也,忘母不孝;好色淫佚,是污行也,污行不义。夫事亲不孝,则事君不忠;处家不义,则治官不理,孝义并亡,必不遂矣。妾不忍见,子改娶矣,妾亦不嫁。”遂去而东走,投河而死。
君子曰:洁妇精于善夫,不孝莫大于不爱其亲而爱其人,秋胡子有之矣。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秋胡子妇之谓也。诗云:惟是褊心,是以为刺,此之谓也。
颂曰:秋胡西仕,五年乃归。遇妻不识,心有淫思。妻执无二,归而相知。耻夫无义,遂东赴河。88
此后魏晋间傅玄《秋胡行》、晋代葛洪《西京杂记》、南朝宋颜延年《秋胡诗》、南朝齐王融《秋胡行》、南朝梁邵陵王萧纶《代秋胡妇闺怨诗》等作品对此故事均有传写89,可见在汉魏六朝民间即已广为流传。另外,《艺文类聚》卷18“人部”2“贤妇人”条、《太平御览》卷441“人事部”82“贞女”条曾引到秋胡故事,以上作品虽文字互有详略,核心情节却无变化。
本篇叙秋胡新婚不久,辞寡母别娇妻,出外游学,以求富贵。行至胜山,得千年老仙传授学业3年,致《九经》通达。往投魏国觅官,拜为左相,赐户3千。秋胡在魏国数年不归。其妻在家,勤心孝养阿婆,胡母愧对新妇,劝其改嫁,胡妻不从。9年后,秋胡忆及母亲,辞王还乡,行至桑林,遇妻不识,出语调戏,其妻告以守贫而不受引诱。胡妻归来,见秋胡即桑林调戏之人,向阿婆诉其不忠不孝。写本至此残缺,结局如何,不得而知。
本篇抄于《春秋左传杜注》的卷背,王重民先生以为“杜注”不避唐讳,故推断其为“六朝写本”90;张鸿勋先生也认为其语言风格与《庐山远公话》等稍异,书面文言气甚浓,故推测它可能是一篇“较早期的话本”91。作品内证似乎也支持这种说法,通观《秋胡小说》儒家与道教的影响非常明显,而佛教的痕迹基本没有,或许这也是它出现较早的旁证。
就现存文字可知《秋胡小说》大致据刘向《古列女传》加以敷演,与《唐太宗入冥记》对本事的颠覆式演绎迥然有别,世代累积的秋胡故事,在核心情节、情感倾向、价值判断等方面,均未有大的变化,显示出超强的稳定性。在残本中,秋胡和秋胡妻形象鲜明、性格突出,且两人之间形成强烈的对比。另外,秋胡母形象也由可有可无变得具有相当的功能性意义,成为衬托、刻画秋胡及秋胡妻形象的必要手段。后代演述这一题材的叙事文学作品颇多,如宋元时期的南戏《秋胡戏妻》已佚,具体内容不详92。而元代石君宝《鲁大夫秋胡戏妻》杂剧,明确将秋胡故事之结局改为大团圆,其中秋胡戏妻的动机也是出于邪念,而非有意试探妻子的贞节与否。同样,在元散曲中秋胡亦多比喻花心的男子,如无名氏【双调·寿阳曲】“全无思娘意,却有爱女心,不似你鲁秋胡忒恁,见了个采桑妇人与了一锭金。”93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赵孟頫《题秋胡戏妻图》:“相逢叶下说黄金,料得秋胡用计深。不是别来浑未识,黄金聊试别来心。”94可见,此时已经有秋胡有意试妻的说法,近代佚名京剧《桑园会》把秋胡戏妻改为有意试妻,并以之建构喜剧性情节冲突,成为非常著名的关目,应该说这一幻设是有其渊源的95。
三、《唐太宗入冥记》叙录
《唐太宗入冥记》(拟题),本篇仅存1个写卷,编号为S.2630。存142行,其中文字残损不全,脱漏颇多,难以卒读。王庆菽先生编入《敦煌变文集》卷2校理时指出:“标题原缺,依王国维、鲁迅以来所拟之标题。……本卷原甚残缺,每行末各缺二、三字。又原卷似分为多页,为伦敦博物馆整理时误黏,故秩序倒置,文义不明。现在开首一段,是原来放在中间的,今移置在首。”96整理后,主要故事情节已经具备。本事在张鷟《朝野佥载》卷6,其云:
唐太宗极康豫,太史令李淳风见上,流泪无言。上问之。对曰:“陛下夕当晏驾。”太宗曰:“人生有命,亦何忧也。”留淳风宿。太宗至夜半,奄然入定,见一人云:“陛下暂合来,还即去也。”帝问:“君是何人?”对曰:“臣是生人判冥事。”太宗入见,冥官问六月四日事,即令还。向见者又迎送引导出。淳风即观玄象,不许哭泣,须臾乃寤。至曙,求昨所见者,令所司与一官,遂注蜀道一丞。上怪问之,选司奏,奉进止与此官。上亦不记,旁人悉闻,方知官皆由天也。97
本篇叙唐太宗生魂被拘入冥,阎罗王饬命判官崔子玉推勘其杀建成、元吉之事。崔子玉本为辅阳县尉,与太宗有君臣之分,其友李乾风(《朝野佥载》中的李淳风)即也为太宗请托。太宗以太子年幼,国计事大为由,盼能还阳延寿,并许以厚重钱物。崔子玉自觉官卑,也盼能获升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崔子玉勾改生死簿为太宗延寿10年,太宗封其蒲州刺史兼河北廿四州采访使,官至御史大夫。崔子玉告诫太宗还阳后,大赦天下,令人讲、抄《大云经》。此时,太宗腹饥,崔子玉为其取饭,全文至此,下缺。
此文虽残缺不全,主要情节却已具备。唐太宗贵为天子,入冥后,忧心忡忡,色厉内荏,贪生惧死,崔子玉生人判冥事,营私舞弊,索取钱财官职,凡此种种描写,颇具讽刺意味,显然是对现实社会官场权钱交易现象的折射。这种情节结构亦见于敦煌本《黄仕强传》,表面上打着宣扬佛法的幌子,实质上却揭穿了阴司行贿请托的黑幕。小说最引人注目之处,是将唐太宗和判官心理刻画得特别细腻微妙,充满了戏剧性、动态性,这在中国古代小说史里非常罕见,在某种意义上简直堪称“心理剧”,值得研究小说史者的重视。
王国维、鲁迅拟题说辨正。王庆菽先生在《敦煌变文集》校注中最早提出,《唐太宗入冥记》之标题是王国维、鲁迅以来所拟,此说流播甚广,敦煌学者多习焉不察而予以认同,像《唐代小说史话》云:“《唐太宗入冥记》原缺标题,据王国维、鲁迅以来沿用的拟题。”98更有直接说此标题为王国维所拟的,如《敦煌讲唱文学作品选注》亦曰:“王国维在《敦煌发见唐朝之通俗诗及通俗小说》首次将它介绍于国人,并拟题为《唐太宗入冥记》,后来诸家沿用不改。”99《敦煌文学概论》、《敦煌变文集校议》、《敦煌变文校注》均沿用此说,直至今日仍有学者继续此说100。
上引诸家均为敦煌学界颇有影响的学者,因此我们觉得对此传讹之说实在有辨正之必要。按:此说实不确,为未认真核对原文致误。对这一疏误,陈毓罴先生曾著文指出:“王国维《敦煌发见唐朝之通俗诗及通俗小说》及《唐写本残小说跋》两文,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一书,皆谓此小说记唐太宗入冥事,并未代拟标题。今人习称之为《唐太宗入冥记》。”101然而,此说并未在敦煌文学研究界引起足够的重视。考诸王国维、鲁迅二位先生原文,陈先生也只说对了一半。说王国维先生未代为拟题,是;言鲁迅先生未拟此题,则非。准确地说,此题乃鲁迅先生所拟,与王国维先生无涉。因此,王国维、鲁迅拟题说当予纠正,应改为“依鲁迅拟题”,或“依鲁迅以来拟题”。
抄写年代诸说辨正。刘铭恕先生云:“文后另有小断片二,其一记有罗被子一条,罗衫子一腰。另片记有:天复六年(公元941)丙寅岁闰十二月廿六日汜美斌书记。”102且刘先生说其字体与小说抄卷完全相同,进而推断“天复六年”当为抄写年代。然而,史书上“天复”年号仅存4年,并无“天复六年”纪年,由此导致学者不同的推断结论。择要言之,有三种意见:
1.公元941年说,以刘铭恕先生为代表,施萍婷先生《敦煌遗书总目索引新编》亦采其说103。他们认为“天复”乃“天福”之讹,“天复六年”是“天福六年”(941)之误。此说臆测的成分较多,且未考虑到题记中“丙寅岁闰十二月廿六日”的记载与“天福六年”并不相合,由此致误。
2.公元905年说,以张鸿勋先生为代表,伏俊琏先生《敦煌小说选析》亦仍其说104。此说的依据是:“此记纪年有助于本小说钞写年代之确定,惟‘天复’仅四年,乃唐昭宗年号,瓜沙边陲不知改元,仍书旧号,则‘天复六年’实为唐哀帝天祐二年(905)。”105推断的理由完全正确,然百密一疏,所得结果却误差一年。我们认为,此说致误的原由是,在年代的换算中未考虑到同一年的双重纪年,“天复四年”年中改元,“天复四年”同时又是“天祐元年”,故“天复六年”非“天祐二年”,而是“天祐三年”。
3.公元906年说。此说最早由邱镇京先生提出:“按天复为唐末昭宗之年号,三年即易天祐,故丙寅为天祐末年(西元906年),亦即唐代最末一年。”106萧登福先生也说:“天复年号,一共才三年,并无六年(由西元九〇一年四月起改元为天复,至九〇四年四月改元为天祐止)。天复六年丙寅,其实是天祐三年,西元九〇六年。”107结论正确,然亦有微疵。一般换算年号,应按继续年数即所跨年度来算,则天复年号实用四年而非三年。陈毓罴先生亦持此说,并对公元941年说进行了批驳,证据翔实,态度明确,他指出:“天福为五代后晋石敬瑭之年号,天福六年之干支纪年为‘辛丑’,是年为平年,亦无‘闰十二月’,与《题记》不符。……天复六年实即天祐三年(906),是岁之干支纪年为丙寅,有闰十二月,与《题记》正合。”108是可确信无疑。《敦煌变文校注》、《敦煌俗文化学》亦从此说109。此外,尚有多则材料可佐证此说:一,前蜀王建沿用天复年号至天复七年;二,敦煌写卷P.2094《持诵〈金刚经〉灵验记》,卷尾有“于唐天复八载,岁在戊辰四月九日,布衣翟奉达写此经,赞验功德记添之流布……”的题记;三,《全唐诗话》卷5“裴说”条云:“说只行五言十九首,至来年秋试,复行旧卷……天复六年,登甲第。”110四,敦煌文献中署有天复年号的卷子还有S.1604天复二年沙州节度使致都僧统筹帖S.6254天复七年文书,S.2174天复九年闰八月十二日神沙州百姓董如盈兄弟三人分割家业契,S.2575天复五年灵图寺徒众大行充寺主牒,S.5747天复五年归义军节度使南阳张某祭风伯文。111因此,在内证、旁证材料支持下,《唐太宗入冥记》的抄写年代可以确定为公元906年。
《唐太宗入冥记》的创作年代。王国维先生说《唐太宗入冥记》是唐人小说,对其创作年代未做进一步推定112。鲁迅先生《中国小说史略》也仅说其为“唐末五代人所钞”。此后,许多学者据《唐太宗入冥记》有“天复六年”的题记,以为它作于晚唐。问题并非如此简单,对大量敦煌写卷的研究表明,敦煌写卷中抄写者不一定是作者,同样,抄写年代也不一定是原作写成的年代。所以推断《唐太宗入冥记》的创作年代,除了年代的下限为公元906年可以确定外,在没有更多外证的情况下,唯有仔细考索内证,即作品内容留下的蛛丝马迹,才能得出大致的范围。对此主要有三种意见:
1.武后登位之初。萧登福先生说:“笔者以为《唐太宗入冥记》一文,每遇‘朕’‘帝’字皆低一格书写,可以证明它是写成于唐世。而由敦煌壁绘中已有‘崔判官’图形之存在,推知此故事之流行必早。再由张鷟《朝野佥载》已载有太宗入冥之事,推知此故事武后朝已存在。更由文中屡劝太宗抄写《大云经》,派人讲说《大云经》,而《大云经》系武后用以夺国之经典,由此可推知此文当写于武后朝;是一篇政争下的产品,因此文中每有丑诋太宗君臣之倾向。由种种迹象,我们可以考定《唐太宗入冥记》当是写于武后登位之初。”113陈毓罴先生赞同此说,主要依据陈寅恪先生对《大云经》的考证114。卞孝萱先生也推断时间为武周代唐之初,并说它是一篇在佛教果报掩护下,谴责唐太宗的政治小说115。
2.武后时期或稍晚。程毅中先生根据《大云经》的性质、联系《朝野佥载》的记载,推测:“《唐太宗入冥记》故事可能产生于武后时期或稍晚。”116
3.开元至元和、长庆间。张鸿勋先生则说:“首先本卷凡朕帝陛下皇帝等字前,均空一格,说明它确系唐代抄卷;其次,故事中太宗封崔子玉为‘采访使’,而此官之设乃开元二十一年分全国为十五道后事,则其上限不得早于此年;而故事中又言及‘街西边寺录’,则为元和、长庆间事,那么它的下限当在此后,确为唐人述唐事的一篇话本。”117
在没有确切外证的情况下,根据作品内容提供的线索只能锁定大致的时间范围。作品中有助考订年代的内证有:太宗庙号、空格示敬、《大云经》、采访使、及作品的倾向性等,这些论者均考虑到了。但是,采访使之设并非如张鸿勋先生所言始于开元年间,据《资治通鉴》卷207载,长安二年侍御史张循宪为河东采访使,则采访使之设最迟在该年(702)。另外,可以作为推断年代依据的还有“赐紫金鱼袋”,诸家均未提及。《容斋四笔》卷10“赏鱼袋出处”条云:“《随笔》书衡山唐碑别驾赏鱼袋,云‘名不可晓’,今按《唐职林·鱼袋门》叙金玉银铁带,及金银鱼袋云:‘开元敕,非灼然有战功者,余不得辄赏鱼袋。’斯明文也。”118 然而,据《资治通鉴》卷210孙佺战败后胡三省注:“高宗永徽二年,在京文武职事官五品以上,并给随身鱼袋。天后垂拱二年,诸州都督并准京官带鱼。”119可见,作品可能产生于武后时期或稍晚的说法是比较可取的。
对后世的影响。因为本故事深富创意,后来的小说家及民间艺人,常常以其为素材,添枝加叶、踵事增华,额外敷演了魏征梦斩泾河龙王,龙王向太宗索命,使其彻夜不得安眠,尉迟恭、秦叔宝镇守门神吓退龙王的鬼魂,为避免二将过于劳累,又画两人图象以代替,因而在民俗中两位唐初名将竟变为门神。此外,还有刘全进瓜以报答冥王等故事。《唐太宗入冥记》中崔子玉劝太宗还阳后修功德、抄《大云经》禳灾祈福,“发走马使,令放天下大赦”,诸如此类的情节构想对后世同类题材的发展都有深远的影响。例如,明代吴承恩《西游记》第10回“二将军宫门镇鬼,唐太宗地府还魂”,魏征写信请托崔判官帮唐太宗还阳,崔判官勾改生死簿使唐太宗延寿20年,李建成、元吉特别是64处烟尘、72处草寇的众王子、众头目向唐太宗索命等情节均能在《唐太宗入冥记》中找到影子。只不过在敦煌故事中,写请托信的是李乾风,唐太宗延寿10年,太宗想到自己罪孽深重,“忆德(得)武德三年至伍年收六十四头□□(目之)日,朕自亲征,无阵不经,无阵不历,杀人数广。”120《西游记》第11回“还受生唐王遵善果,度孤魂萧瑀正空门”中唐太宗传赦天下罪人,第12回“玄奘秉诚建法会,观音显像化金蝉”中玄奘办水陆大会以超度亡灵,去西天取大乘佛经的情节和《唐太宗入冥记》似乎也有关系。清代褚仁获《隋唐演义》第68回“证前盟阴司定案”,也演绎了入冥之事。但是在入冥故事的流传过程中,人物形象又不断得到改造、修正,如崔判官一角,在后世小说中不完全是贪贿好名之徒,而是有一些私心而又通情达理之人;唐太宗也不再因为建成、元吉的控诉而被追入冥,相反,他是出于一片仁心想救龙王,因不知情而让魏征在睡中斩龙,被龙王追诉,过错几乎全不在太宗身上。当然,这里的唐太宗与《朝野佥载》中豁达开朗、乐天安命的形象还有一定的距离。就对黑暗现实的批判而言,《唐太宗入冥记》的同类情节显然要比后代的这些作品要深刻、尖锐得多。
第三节 敦煌通俗小说叙录(下)
一、《韩擒虎话本》叙录
《韩擒虎话本》(拟题),本篇仅存1个写卷,编号为S.2144,存218行,首尾完整。但从卷末结语看,似尚有一段祭语,原未抄,故事情节已基本完整。原抄无题,仅篇末有抄卷人识语1行:“画本既终,并无抄略”。通篇为散文,并无诗赞,朴实无华,既有史实依据,又善虚构幻设,故事传奇性极强,人物塑造也最为成功,在早期话本中较为罕见。
韩擒虎,字子通,河南东垣(今河南新安)人,约生于东魏孝静帝元象元年戊午(538),卒于隋文帝开皇12年壬子(592)。韩擒虎以胆略见称,性好书,经史百家略知大旨。北周时,袭父爵为新义郡公,屡建战功。开皇初,拜为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开皇9年己酉(589),大举伐陈,韩擒虎以精骑五百,直入金陵朱雀门,执陈后主,遂进位上柱国。《隋书》卷52与《北史》卷68均有传。
本篇叙周武帝摒斥佛教,海内僧尼还俗避祸。法华和尚隐居山中念经,八大海龙王日日来听。龙王为杨坚换脑盖骨,以使其戴稳平天冠,121并送法华一盒龙膏122,治愈杨坚脑疼之病。武帝知杨坚有天分,召之入京意图加害。时杨坚之女为皇后,备毒酒原拟自尽,却被武帝饮下身亡。杨坚乃篡周称隋文帝,金陵陈王不服,领军讨伐。贺若弼和年仅13岁的韩擒虎争相请战,擒虎斗阵战败任蛮奴,攻破金陵生擒陈王,被封开国公。后与蕃使殿前比箭,以劈筈箭威服蕃使。作为和蕃使,又以“一箭双雕”绝技震慑蕃王,因功受赏。后五道将军奉天符请韩擒虎作阴司之主,乃辞文帝升云雾而去。
关于写卷首尾是否完整,学者们意见不一,主要有三种看法:
1.首尾完整说。学者们据篇尾“画本既终,并无抄略”的识语,认为话本首尾完整。胡士莹先生说:“在敦煌石室发现的文献中,可以算作‘话本’的,主要有《庐山远公话》、《韩擒虎画本》、《师师慢语话》等三种,前两种首尾完整,显示出话本的初期风貌。”123
2.首残尾完说。张锡厚先生说:“敦煌写本《韩擒虎话本》原编号为斯二一四四,除卷首略有残佚外,是保存得相当完整的一篇话本小说。”124
3.首完尾缺说。李骞先生据篇末“祭而言曰”后无下文,认为:“可能后面还有短诗性的结尾,不过没写在话本上,而把它和《叶净能诗》的结尾比,则会更显明的看出这类‘话本’的结尾是以短诗一类的总结性内容结束。”125韩建瓴先生亦持此说,并推测了“并无抄略”一语的用意,他说:“抄写者依据的底本就未抄,所以特加声明‘并无抄略’。”126
各说均持其理,但根据《叶净能诗》、《庐山远公话》以韵语结尾的体制127,我们倾向于认为此卷首完尾缺说。本卷原无标题,基于文内非常明显的说话口吻,篇末又有“画(话)本既终,并无抄略”128的识语,与宋元话本结束套语“话本说彻,权作散场”类似,《敦煌变文集》校者认为“画”是“话”之音误字,拟题为《韩擒虎话本》,大多数敦煌学者均信从此说129。韩建瓴先生则认为写作“画本”不误,它正说明了原先的话本可以配画讲说130。此可聊备一说,“说话”是否有配画的形式,有待进一步证实。不管怎样,学者们在认定本卷是话本这一点上,没有什么分歧。
《韩擒虎话本》没有明确的抄写年代题记,判断创作年代只能依靠作品提供的内证,因而容易导致分歧。对它的创作年代,学者们有五种不同的判断:
1.唐武宗时代说。有学者依据话本开篇“会昌临朝之日,不有三宝,毁拆伽蓝”之语,推测道:“这一误会正好反映出这一话本产生在唐武宗的时代。”131这种看法值得商榷。王庆菽先生曾指出:“会昌为唐武宗年号。离隋朝后二百五十二年。因周武帝和唐武宗都是反对佛教的,所以说话人对历史年代发生错误。”132邱镇京先生说:“此文起句云:‘会昌既临朝之日,不有三宝,毁坼伽蓝,感得海内僧尼尽总还俗回避’,按会昌乃唐武宗年号,是时虽亦极力压迫佛教,然已与韩擒虎所处之隋代相去二百五十馀年,故知此必开讲者不明历史年代,将周武帝误为唐武宗所致。唯开讲者既有斯误,则其著述本文之时期,离唐武宗(西元841—845年)之时代极远甚明。”133我们认为,年代的误题确实为考证作品的创作年代提供了线索,但恰恰说明了话本不可能产生于唐武宗时代,而不是相反。因为将前一朝代年号与自己所处朝代年号相混淆,明显有损于说话人所追求的“拟实”效果,是说话人所不愿为,也不敢为的。
2.唐代说。多数学者持此说。王庆菽先生曾著文指出:“在敦煌卷子中,既有原标题的《庐山远公话》和《韩擒虎话》,更加可以证实在唐代已经有‘说话’的底本‘话本’了。”134周绍良先生说:“从敦煌所发现的材料看来,其中如《庐山远公话》、《韩擒虎话本》、《唐太宗入冥记》、《叶净能诗》、《孔子项托相问书》、《秋胡》故事《话本》、《苏武李陵执别词》等,这些类似小说的东西,显然是一种民间文学,虽然里面大部分是宗教宣传品,但它可能模仿了民间文学形式,这也是宗教家一贯的伎俩。因之我们可以断定在唐代民间文学中是有短篇小说的。”135王重民、程毅中、路工、张锡厚、李骞、项楚诸先生均持此说。此说在年代确定上比较灵活,然也略显宽泛。
3.晚唐五代说。此说的主要依据是,韩擒虎为了威服大夏,曾自夸“隋文皇帝有一百二十指挥射燕都,尽总好手”。学者认为“射燕都”系假借后梁朱温“落雁都”事而演绎者。张鸿勋先生又据朱温与朱瑾交恶的时间,认为此话本编写年代上限不出光启三年,下限不出梁太祖在位之时(887—907、912年),可算是晚唐五代初的作品136。
4.西夏说。黄征先生据文中有“北蕃大下(夏)婵(单)于”之称,认为大夏即指西夏,但在注解时又感到此说的矛盾137。王宗祥先生已著文反驳此说138。
5.宋初说。韩建瓴先生从误用会昌年号、不避唐讳、职官制度这三个方面进行了细致地考证,认为话本的创作年代在983年至1009年之间,因而是宋话本而不是唐话本139。刘铭恕先生“窥其内容,料系五代或宋初间人”,并据“落雁都”之名认为“由此一端,更可推见此话本的时代,绝不能在五代以前”140。王宗祥先生也著文支持此说141。在以上诸说中,前四说或多或少存在着证据不够充分,说服力不强的问题。相比之下,宋代说考虑周全、理由充分,形成了较完整的证据链,在没有更多文献佐证的情况下,可以信从。
对后世的影响。此篇所叙故事后代多有演述,清代褚人获《隋唐演义》于第1回“隋主起兵伐陈”节中编入,由于创作意图的不同,小说中对杨坚故事演之较详,而对韩擒虎故事反而从略,观其文,乃出自史传系统,文字简略,就文采及生动形象性而言,弗如本篇远甚。清代民间艺人编撰的《说唐全传》,第1回“秦彝托孤宁夫人,李渊决杀张丽华”142,所写大体与《隋唐演义》相同,可见其传承自《隋书》等史传系统者多,第16回提到韩擒虎:“他十二岁打过老虎,十三岁从幼出征,曾破番兵数十万,南征北讨,不知会过多少英雄,并无对手。后归隋朝,封为齐国公,不亚于杨林。”143十三岁出征的说法表现出与《韩擒虎话本》有一定联系,然而这种联系是比较淡薄的。因此有学者认为:“而《韩擒虎话本》的主要故事情节,还直接被英雄传奇小说《说唐全传》所袭取。”144显得不够准确。
二、《叶净能诗》叙录
《叶净能诗》(原题),仅存1个写卷,编号为S.6836。存263行,卷端稍有残损,失前题,以起首即为叶净能幼年学道论,前缺似不多;《敦煌变文集》编校者,据尾题题作《叶净能诗》,《敦煌遗书总目索引新编》中拟题为《叶净能小说》。145全篇通为散说叙述故事,与《庐山远公话》、《韩擒虎话本》相同,却题作诗。以四言(间有少量五、六、七言)韵语39句结束。佛教有俗讲,道教亦有“道讲”,日本圆仁《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卷3、韩愈《华山女》诗对“道讲”均有描述,也许《叶净能诗》是“道讲”的底本。
叶净能,通作叶静能,或作叶靖,是历唐高宗、武后、中宗三朝的著名道士,坐妖妄伏法。其事迹在两《唐书》、《通鉴》等史籍及唐人杂记小说中均有记述。唐代赵璘《因话录》卷5云:“有人撰集怪异记传云:‘玄宗令道士叶静能书符,不见国史。’不知叶静能中宗朝坐妖妄伏法。玄宗时,有道术者乃法善也。谈话之误差尚可,若著于文字,其误甚矣。”146宋代王溥《唐会要》卷67“试及邪滥官”条云:
其年六月,又除方术人叶静能为国子祭酒。侍中桓彦范上疏曰:“陛下自龙飞宝位,遽下制云:军国政化,皆依贞观故事。昔贞观中,尝以魏徵、虞世南、颜师古为秘书监,孔颖达为国子祭酒。至于普思等,是方伎庸流,岂足比踪前烈。臣恐物议,谓陛下不择人,滥以天秩,加以私爱。惟陛下少加慎择。”左卫骑曹参军宋务光上疏曰:“夫爵赏者,君子重柄。《传》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自顷官赏,颇示乖谬。大勋未满于人听,高秩已越于朝伦。贪天之功,以为己力。秘书监郑普思、国子祭酒叶静能,或挟小道,以登朱紫,或因浅术,以取银黄。既亏国经,实悖天道。《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此诚治乱安危之秋也。伏愿钦祖宗之丕烈,惕王业之艰难,远佞人,亲有德。乳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时接见,无令媟渎。”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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