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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天寶遺事
[五代]王仁裕
西南交大中文系06古代文學研 校對整理
底本據《開元天寶遺事十種》,丁如明輯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1版1印。 卷 上開元 玉有太平字 開元元年,內中因雨過,地潤微裂,至夜有光,宿衛者記其處所,曉乃奏之。上令鑿其地,得寶玉一片,如拍板樣,上有古篆「天下太平」字。百僚稱賀,收之內庫。 步輦召學士 明皇在便殿,甚思姚元崇論時務。七月十五日,苦雨不止,泥濘盈尺。上令侍御者擡步輦召學士來。時元崇爲翰林學士,中外榮之。自古急賢待士,帝王如此者,未之有也。 賜筯表直 宋璟爲宰相,朝野人心歸美焉。時春御宴,帝以所用金筯令內臣賜璟。雖受所賜,莫知其由,未敢陳謝。帝曰:「所賜之物,非賜汝金。蓋賜卿之筯,表卿之直也。」璟遂下殿拜謝。 截鐙留鞭 姚元崇初牧荊州,三年,受代日,闔境民吏泣擁馬首,遮道不使去,所乘之馬鞭鐙,民皆截留之,以表瞻戀。新牧具其事奏之,褒詔美焉,就賜中金一千兩。 慚顏厚如甲 進士楊光遠,惟多矯飾,不識忌諱。遊謁王公之門,干索權豪之族,未嘗自足。稍有不從,便多誹謗,常遭有勢者撻辱,略無改悔。時人多鄙之,皆云楊光遠慚顏厚如十重鐵甲也。 七寳山座 明皇於勤政樓,以七寳裝成山座,高七尺,召諸學士講議經旨及時務,勝者得升焉。惟張九齡論辯風生,升此座,餘人不可階也。時論美之。 痴賢 右拾遺張方回,精神不爽,時人呼爲癡漢子。每朝政有失,便抗疏論之,精彩昂然,進不懼死。明皇常謂:「右拾遺張方回,忠賢人也。」 蜂蝶相隨 都中名姬楚蓮香者,國色無雙,時貴門子弟爭相詣之。蓮香每出處之間,則蜂蝶相隨,蓋慕其香也。 掃雪迎賓 巨豪王元寳,每至冬月大雪之際,令僕夫自本家坊巷口掃雪爲迳路,躬親立於坊巷前,迎揖賓客。就本家具酒炙宴樂之,爲暖寒之會。 夢虎之妖 周象者,好畋獵,後爲汾陽令,忽夢一乳虎相逼,驚而睡覺,因玆染疾。後有僧海寧者,因過象門,謂隣叟曰:「此居有妖氣,久則不可救也。」隣叟遂聞於象。象召僧令視之,僧曰:「當與君禳之。」遂擇日設壇,持劍禹步誦咒。自大門而入,至於寢所,繞患人數遍而叱之,忽於床下作一虎聲,家人悉驚奔散。周象亦不覺投床下,伏死于地。僧以水噀之,須臾如故。 記事珠 開元中張說爲宰相,有人惠說一珠,紺色有光,名曰記事珠。或有闕忘之事,則以手持弄此珠,便覺心神開悟,事無巨細,渙然明曉,一無所忘。說祕而至寶也。 游仙枕 龜玆國進奉枕一枚,其色如碼碯,溫溫如玉。其製作甚樸素,若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所見。帝因立名爲遊仙枕。後賜與楊國忠。 隨蝶所幸 開元末,明皇每至春時旦暮,宴於宮中,使妃嬪輩爭插艷花。帝親捉粉蝶放之,隨蝶所止幸之。後因楊妃專寵,遂不復此戲也。 記惡碑 盧奐累任大郡,皆顯治聲,所至之處,畏如神明。或有無良惡跡之人,必行嚴斷,仍以所犯之罪,刻石立本人門首,再犯處於極刑。民間畏懼,絕無犯法者。明皇知其能官,賜中金五千兩,璽詔褒諭焉。故民間呼其石爲記惡碑。 自暖杯 內庫有一酒杯,青色而有紋如亂絲,其薄如紙,於杯足上有縷金字,名曰自暖杯。上令取酒注之,溫溫然有氣相次如沸湯,遂收於內藏。 辟寒犀 開元二年冬至,交趾國進犀一株,色黃如金。使者請以金盤置於殿中,溫溫然有暖氣襲人。上問其故,使者對曰:「此辟寒犀也。頃自隋文帝時,本國曾進一株,直至今日。」上甚悅,厚賜之。 傳書鴿 張九齡少年時,家養群鴿,每與親知書信往來,只以書繫鴿足上,依所教之處飛往投之。九齡目之爲飛奴。時人無不愛訝。 牽紅絲娶婦 郭元振少時,美風姿,有才藝。宰相張嘉貞欲納爲婿。元振曰:「知公門下有女五人,未知孰陋。事不可倉卒,更待忖之。」張曰:「吾女各有姿色,即不知誰是匹偶。以子風骨奇秀,非常人也。吾欲令五女各持一絲,幔前使子取便牽之,得者爲婿。」元振欣然從命,遂牽一紅絲線,得第三女,大有姿色,後果然隨夫貴達也。 豪友 長安富民王元寶、楊崇義、郭萬金等,國中巨豪也。各以延約四方多士,競於供送,朝之名寮往往出於門下。每科場文士集於數家,時人目之爲豪友。 喚鐵 太白山有隱士郭休,字退夫,有運氣絕粒之術。於山中建茅屋百餘間,有白雲亭、鍊丹洞、注《易》亭、修真亭、朝玄壇、集神閣。每於白雲亭與賓客看山禽野獸,即以槌擊一鐵片子,其聲清響,山中鳥獸聞之,集於亭下,呼爲喚鐵。 鸚鵡告事 長安城中有豪民楊崇義者,家富數世,服玩之屬,僭于王公。崇義妻劉氏,有國色,與隣舍兒李弇私通,情甚於夫,遂有意欲害崇義。忽一日,醉歸寢於室中,劉氏與李弇同謀而害之,埋於枯井中。其時僕妾輩並無所覺,惟有鸚鵡一隻在堂前架上。洎殺崇義之後,其妻卻令童僕四散尋覓其夫,遂經府陳詞,言其夫不歸,竊慮爲人所害。府縣官吏,日夜捕賊,涉疑之人及童僕輩,經栲捶者百數人,莫究其弊。後來縣官等再詣崇義家檢校,其架上鸚鵡,忽然聲屈。縣官遂取於臂上,因問其故。鸚鵡曰:「殺家主者劉氏、李弇也。」官吏等遂執縛劉氏,及捕李弇下獄,備招情款。府尹具事案奏聞,明皇歎訝久之。其劉氏、李弇依刑處死,封鸚鵡爲綠衣使者,付後宮養餵。張說後爲《綠衣使者傳》,好事者傳之。 瑞炭 西涼國進炭百條,各長尺餘,其炭青色,堅硬如鐵,名之曰瑞炭。燒于爐中,無焰而有光,每條可燒十日,其熱氣逼人而不可近也。 敲冰煑茗 逸人王休,居太白山下,日與僧道異人往還。每至冬時,取溪冰敲其精瑩者煮建茗,共賓客飲之。 物外之游 王休高尚不親勢利,常與名僧數人,或跨驢,或騎牛,尋訪山水,自謂結物外之遊。 花妖 初有木芍藥,植于沉香亭前。其花一日忽開一枝兩頭,朝則深紅,午則深碧,暮則深黃,夜則粉白。晝夜之內,香艷各異。帝謂左右曰:「此花木之妖,不足訝也。」 天寶上 花上金鈴 天寶初,寧王日侍,好聲樂,風流蘊藉,諸王弗如也。至春時,於後園中,紉紅絲爲繩,密綴金鈴,繋于花梢之上。每有鳥鵲翔集,則令園吏掣鈴索以驚之,蓋惜花之故也。諸宮皆效之。 七寶硯鑪 內庫中有七寳硯鑪一所,曲盡其巧。每至冬寒硯凍,置于鑪上,硯冰自消,不勞置火。冬月帝常用之。 妖燭 寧王好聲色,有人獻燭百炬,似蠟而膩,似脂而硬,不知何物所造也。每至夜筵,賓妓間坐,酒酣作狂,其燭則昏昏然,如物所掩,罷則復明矣,莫測其怪也。 夢玉鶯投懷 張說母夢有一玉燕自東南飛來,投入懷中而有孕,生說。果爲宰相,其至貴之祥也。 饞燈① 南中有魚,肉少而脂多,彼中人取魚脂煉爲油,或將照紡緝機杼,則暗而不明。或使照筵宴,造飲食,則分外光明。時人號爲饞魚燈。 助嬌花 御苑新有千葉桃花,帝親折一枝插於妃子寳冠上,曰:「此箇花尤能助嬌態也。」 照病鏡 葉法善有一鐵鏡,鑒物如水。人每有疾病,以鏡照之,盡見臟腑中所滯之物,後以藥療之,竟至痊瘥。 助情花 明皇正寵妃子,不視朝政,安祿山初承聖睠,因進助情花香百粒,大小如粳米而色紅。每當寢處之際,則含香一粒。助情發興,筋力不倦。帝祕之曰:「此亦漢之慎卹膠也。」 眼色媚人 念奴者,有姿色,善歌唱,未嘗一日離帝左右。每執板當席顧眄,帝謂妃子曰:「此女妖麗,眼色媚人。」每囀聲歌喉,則聲出於朝霞之上。雖鐘鼓笙竽嘈雜而莫能遏。宮妓中帝之鍾愛也。 警惡刀 貴妃父楊玄琰,少時嘗有一刀,每出入于道塗間,多佩此刀。或前有惡獸、盜賊,則所佩之刀鏗然有聲,似警於人也。玄琰寳之。 夢中有孕 楊國忠出使於江浙,其妻思念至深,荏苒成疾,忽晝夢與國忠交,因而有孕,後生男名胐。洎至國忠使歸,其妻具述夢中之事。國忠曰:「此蓋夫妻相念情感所致。」時人無不譏誚也。 金籠蟋蟀 每至秋時,宮中妃妾輩,皆以小金籠捉蟋蟀閉於籠中,置之枕函畔,夜聽其聲。庶民之家皆效之也。 燭奴 申王亦務奢侈,蓋時使之然。每夜宮中與諸王貴戚妃聚宴,以龍檀木彫成獨髮童子,衣以綠衣袍,繫之束帶,使執畫燭,列立於宴席之側,目爲燭奴。諸官貴戚之家皆效之。 醒醉草 興慶池南岸,有草數叢,葉紫而心殷。有一人醉過於草傍,不覺失於酒態。後有醉者,摘草嗅之,立然醒悟,故目爲醒醉草。 盆池魚 明皇以李林甫爲相,後因召張九齡問可否。九齡曰:「宰相之職,四海具瞻。若任人不當,則國受其殃。只如林甫爲相,然寵擢出宸衷。臣恐他日之後禍延宗社。」帝意不悅。忽一日,帝曲宴近臣於禁苑中,帝指示於九齡、林甫曰:「檻前盆池中所養魚數頭,鮮活可愛。」林甫曰:「賴陛下恩波所養。」九齡曰:「盆池之魚猶陛下任人,他但能裝景致助兒女之戲爾。」帝甚不悅。時人皆美九齡之忠直。 看花馬 長安俠少,每至春時結朋聯黨,各置矮馬,飾以錦韉金科{革+各},並轡於花樹下往來,使僕從執酒皿而隨之,遇好囿時駐馬而飲。 香肌暖手 岐王少惑女色,每至冬寒手冷,不近於火,惟於妙妓懷中揣其肌膚,稱爲暖手,當日如是。 金衣公子 明皇每於禁苑中見黃鶯,常呼之爲金衣公子。 花裀 學士許慎選,放曠不拘小節,多與親友結宴於花圃中,未嘗具帷幄,設坐具,使童僕輩聚落花鋪於坐下。慎選曰:「吾自有花裀,何消坐具?」 銷恨花 明皇於禁苑中,初有千葉桃盛開。帝與貴妃日逐宴於樹下。帝曰:「不獨萱草忘憂,此花亦能銷恨。」 醉輿 申王每醉,即使宮妓將錦綵結一兜子,令宮妓輩擡舁歸寢室。本宮呼曰醉輿。 妓圍 申王每至冬月,有風雪苦寒之際,使宮妓密圍於坐側,以禦寒氣,自呼爲妓圍。 風流藪澤 長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俠少萃集于此,兼每年新進士,以紅箋名紙遊謁其中。時人謂此坊爲風流藪澤。 依冰山 楊國忠權傾天下,四方之士,爭詣其門。進士張彖者,陝州人也,力學有文名②,志氣高大,未嘗低折於人。③人有勸彖令脩謁國忠,可圖顯榮,彖曰:「爾輩以謂楊公之勢,倚靠如太山,以吾所見,乃冰山也。或皎日大明之際,則此山當誤人爾。」 後果如其言,時人美張生見幾。後年,張生及第,釋褐授華陰尉。時縣令、太守俱非其人,多行不法。張生有吏道,勤於政事,每申舉一事,④則太守、令尹抑而不從。張生曰:「大丈夫有凌霄蓋世之志,⑤而拘於下位,若立身於矮屋中,使人擡頭不得。」遂拂衣長往,歸遯於嵩山。 禽擁行車 李元紘,開元初爲好畤令,賦役平允,不嚴而治,大有政聲。遷潤州司馬,發離百里,士民號泣遮路,烏鵲之類飛擁行車。有詔褒美之。 鏡影成相字 宋璟未第時,因於日中覽鏡,鏡影忽成「相」字,璟因此自負,遂脩相業,後如其志。 知更雀 裴耀卿勤於王事,夜看案牘,晝決獄訟。常養一雀,每夜至初更時有聲,至五更則急鳴,耀卿呼爲知更雀。又於廳前,有一大桐樹,至曉則有群鳥翔集,以此爲出廳之候,故呼爲報曉鳥。時人美焉。 枯松再生 明皇遭祿山之亂,鑾輿西幸,禁中枯松復生枝葉,蔥倩宛若新植者。後肅宗平內難,重興唐祚,枯松再生,祥不誣矣。 顛飲 長安進士鄭愚、劉參、郭保衡、王沖、張道隱等十數輩,不拘禮節,旁若無人。每春時選妖妓三五人,乘小犢車,指名園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叫笑喧呼,自謂之顛飲。 選婿窗 李林甫有女六人,各有姿色,雨露之家,求之不允。林甫廳事壁間,開一橫窗,飾以雜寶,縵以絳紗。常日使六女戲於窗下,每有貴家子弟入謁,林甫即使女於窗中自選可意者事之。 四方神事 姚元崇爲宰相,憂國如家,愛民如子,未嘗私於喜怒,惟以忠孝爲意。四方之民,皆畫元崇之真神事焉,求之有福。 立有禍福 盧奐爲陝州刺史,嚴毅之聲聞于關內。玄宗幸京師,次陝城,頓知奐有神政,御筆贊於廳事曰:「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仁雖惠愛,性實謙沖。亦既利物,存乎匪躬。斯爲國寳,不隊家風。」尋除兵部侍郎。陝州之民多有淫祀者,州之士民相語曰:「不須賽神明,不必求巫祝,爾莫犯盧公,立便有禍福。」 移春檻 楊國忠子弟,每春至之時,求名花異木植於檻中。以板爲底,以木爲輪,使人牽之自轉,所至之處,檻在目前,而便即歡賞,目之爲移春檻。 冰山避暑 楊氏子弟,每至伏中,取大冰使匠琢爲山,周圍於宴席間,座客雖酒酣而各有寒色,亦有挾纊者。其驕貴如此也。 戲擲金錢 內庭嬪妃,每至春時,各於禁中結伴三人至五人,擲金錢爲戲,蓋孤悶無所遣也。 射團 宮中每到端午節,造粉團角黍貯於金盤中。以小角造弓子,纖妙可愛,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蓋粉團滑膩而難射也。都中盛於此戲。 卷下天寶下 探官 都中每至正月十五日,造麪蠒,以官位帖子,卜官位高下,或賭筵宴,以爲戲笑。 撤去燈燭 蘇頲與李乂對掌文誥,玄宗顧念之深也。八月十五夜,於禁中直宿,諸學士翫月,備文酒之宴。時長天無雲,月色如晝,蘇曰:「清光可愛,何用燈燭?」遂使撤去。 刀槍自鳴 武庫中刀槍自鳴,識者以爲不祥之兆。後果有祿山之亂、大駕西幸之應也。 富窟 王元寶,都中巨豪也。常以金銀疊為屋。壁上以紅泥泥之。於宅中置一禮賢堂,以沉檀爲軒檻,以碔砆甃地面,以錦文石爲柱礎,又以銅線穿錢甃於後園花徑中,貴其泥雨不滑也。四方賓客,所至如歸。故時人呼爲「王家富窟」。 床畔香童 元寶好賓客,務於華侈,器玩服用,僭於王公,而四方之士盡歸而仰焉。常於寢帳牀前,雕矮童二人,捧七寶博山爐,自暝焚香徹曉,其驕貴如此。 龍皮扇 元寶家有一皮扇子,制作甚質。每暑月宴客,即以此扇子置於坐前,使新水灑之,則颯然風生,廵酒之間,客有寒色,遂命徹去。明皇亦曾差中使去取看,愛而不受,帝曰:「此龍皮扇子也」。 夢筆頭生花 李太白少時,夢所用之筆頭上生花。後天才瞻逸,名聞天下。 醒酒花 明皇與貴妃幸華清官,因宿酒初醒,憑妃子肩同看木芍藥。上親折一枝與妃子遞嗅其艷,帝曰:「不惟萱草忘憂,此花香艷,尤能醒酒。」 蛛絲才巧 帝與貴妃,每至七月七日夜在華清宮遊宴。時宮女輩陳瓜花酒饌列於庭中,求恩於牽牛、織女星也。又各捉蜘蛛閉於小合中,至曉開視蛛網稀密,以爲得巧之候;密者言巧多,稀者言巧少。民間亦效之。 夜明杖 隱士郭休,有一拄杖,色如朱染,叩之則有聲。每出處遇夜,則此杖有光,可照十步之內。登危陟險,未嘗足失,蓋杖之力焉。 郡神迎路 張開爲荊州刺史,至郡界,風雨暝晦,不辨面目,惟聞空中有殿喝之聲相次,雲中有衣紫披甲冑者十數人。開問其故,對曰:「某荊州內外所主之神,久仰使君令名,故相率迎引。」到任謁廟後,各致祭謝及建飾廟貌, 自此政譽尤善也。 縣妖破膽 李杲遷洛陽令,嚴刑峻法,民吏畏服,縣之積弊,杲盡革之,踰月之中,縣務清簡。時有進士劉兼,赴舉上都,舍於村邸。至夜中,聞戶外街衢中有數人相語曰:「李令今古正人也,吾輩見其行事威猛,令人破膽,此中不可久居,宜遷於他邑,可求血食也。」兼訝其事,遂啟門視之,寂無影響,方知乃邑之妖神也。兼遂畫贊一首于村邸之壁云:「狡吏畏威,縣妖破膽,好錄政聲,聞於御覽。」後明皇旌其能,賜金百兩及章服焉。 泥金帖子 新進士才及第,以泥金書帖子附家書中,用報登科之喜。至文宗朝,遂寖削此儀也。 喜信 新進士每及第,以泥金書帖子附于家書中,至鄉曲親戚,例以聲樂相慶,謂之喜信也。 被底鴛鴦 五月五日,明皇避暑遊興慶池,與妃子晝寢於水殿中。宮嬪輩憑欄倚檻,爭看雌雄二鸂{氵+鶒}戲於水中。帝時擁貴妃於綃帳內,謂宮嬪曰:「爾等愛水中鸂{氵+鶒},爭如我被底鴛鴦?」 半仙之戲 天寶宮中,至寒食節,競豎鞦韆,令宮嬪輩戲笑,以爲宴樂。帝呼爲半仙之戲,都中士民因而呼之。 相風旌 五王宮中,各於庭中豎長杆,掛五色旌於杆頭。旌之四垂,綴以小金鈴,有聲,即使侍從者視旌之所向,可以知四方之風候也。 占雨石 學士蘇頲,有一錦紋花石,鏤爲筆架,嘗置于硯席間,每天欲雨,即此石架津出如汗,逡巡而雨。頲以此常爲雨候,固無差矣。 向火乞兒 張九齡見朝之文武僚屬趨附楊國忠,爭求富貴,惟九齡未嘗及門,楊甚銜之。九齡嘗與識者議曰:「今時之朝彥,皆是向火乞兒,一旦火盡灰冷,暖氣何在?當凍屍裂體,棄骨於溝壑中,禍不遠矣。」果然,因祿山之亂,附炎者皆罪累族滅,不可勝數。九齡之先見,信夫神智博達也。向火,言附炎也。 結棚避暑 長安富家子劉逸、李閑、衛曠,家世巨豪,而好接待四方之士,疏財重義,有難必救,真慷慨之士,人皆歸仰焉。每至暑伏中,各於林亭內植畫柱,以錦綺結爲涼棚,設坐具,召長安名妓間坐,遞相延請,爲避暑之會。時人無不愛羡也。 冰筯 冬至日大雪,至午雪霽,有晴色,因寒,所結簷溜,皆爲冰條。妃子使侍兒敲下二條看玩。帝自晚朝視政回,問妃子曰:「所玩何物耶?」妃子笑而答曰:「妾所玩者,冰筯也。」帝謂左右曰:「妃子聰慧,此象可愛也。」 雞聲斷愛 長安名妓劉國容,有姿色,能吟詩,與進士郭昭述相愛,他人莫敢窺也。後昭述釋褐,授天長簿,遂與國容相別。詰旦赴任,行至咸陽,國容使一女僕馳矮駒賫短書云:「歡寢方濃,恨雞聲之斷愛;恩憐未洽,嘆馬足以無情。使我勞心,因君減食,再期後會,以結齊眉。」長安子弟多誦諷焉。 占風鐸 岐王宮中於竹林內懸碎玉片子,每夜聞玉片子相觸之聲,即知有風,號為占風鐸。 山猿報時 商山隱士高太素,累徵不起,在山中構道院二十餘間。太素起居清心亭下,皆茂林秀竹、奇花異卉。每至一時,即有猿一枚詣亭前,鞠躬而啼,不易其候。太素因目之為報時猿。其性度有如此。 遊蓋飄青雲 長安春時,盛于遊賞,園林樹木無閑地,故學士蘇頲《應制》云:「飛埃結紅霧,遊蓋飄青雲。」帝覽之嘉賞焉。遂以御花親插頲之巾上,時人榮之。 紅冰 楊貴妃初承恩召,與父母相別,泣涕登車。時天寒,淚結爲紅冰。 投錢賭寢 明皇未得妃子,宮中嬪妃輩投金錢賭侍帝寢,以親者爲勝。召入妃子,遂罷此戲。 精神頓生 明皇每朝政有闕,則虛懷納諫,大開士路。早朝百辟趨班,帝見張九齡,風威秀整,異於眾僚。謂左右曰:「朕每見九齡,使我精神頓生。」 口案 張九齡累歷刑獄之司,無所不察。每有公事赴本司行勘,胥吏輩未敢訊劾,先取則於九齡。囚於前面分曲直,口撰案卷,囚無輕重,咸樂其罪。時人謂之張公口案。 言刑 張燕公說,有宰輔之才,而多詭詐,復貪財賄。時人亦多之,亦汙之。每中書議事,及眾僚巡廳,或有所忤,立便叱罵,爲眾所嫌。故朝彥相謂曰:「張公之言,毒於極刑。」言好面辱人也。 銷魂橋 長安東灞陵有橋,來迎去送皆至此橋,爲離別之地。故人呼之銷魂橋也。 逐惡如驅蚊蚋 袁光庭累典名藩,皆有異政。明皇謂宰輔曰:「袁光庭性逐惡如扇驅蚊蚋。」 歇馬杯 長安自昭應縣至都門,官道左右村店之民,當大路市酒,量錢數多少飲之,亦有施者與行人解之,故路人號爲歇馬杯。 吹火照書 蘇頲少不得父意,常與僕夫雜處,而好學不倦。每欲讀書,又患無燈燭,常於馬廄竈中,旋吹火光照書誦焉。其苦學如此,後至相位。 金牌斷酒 安祿山受帝睠愛,常與妃子同食,無所不至。帝恐外人以酒毒之,遂賜金牌子,繫于臂上。每有王公召宴,欲沃以巨觥,祿山即以牌示之,云准敕斷酒。 文陣雄帥 張九齡常覽蘇頲文卷,謂同僚曰:「蘇生之俊瞻無敵,真文陣之雄帥也。」 射飛毛 羽林將劉洪,喜騎射,常對御,使人於風中擲鵝毛,洪連箭射之,無有不中。帝賞歎厚賜焉。 淚妝 宮中嬪妃輩,施素粉於兩頰,相號為淚妝。識者以爲不祥,後有祿山之亂。 索鬭雞 李林甫爲性狠狡,不得士心,每有所行之事,多不協群議,而面無和氣。國人謂林甫精神剛戾,常如索鬭雞。 肉陣 楊國忠於冬月,常選婢妾肥大者,行列於前,令遮風。蓋藉人之氣相暖,故謂之肉陣。 傳書燕 長安豪民郭行先,有女子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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