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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天傳信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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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天傳信記
作者:鄭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5-22 17:23:01

開天傳信記

 [唐]鄭綮

西南交大中文系古代文學專業06研  校對

底本據《開元天寶遺事十種》,丁如明輯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1版1印。


  余何為者也?累忝臺郎,思勤墳典,用自修勵。竊以國朝故事,莫盛於開元、天寶之際。服膺簡策,管窺王業,參於聞聽,或有闕焉。承平之盛,不可殞墜。輒因簿領之暇,搜求遺逸,傳于必信,名曰《開天傳信記》。斗筲微器,周鼎不節之咎,何已遐乎?好事者觀其志、寬其愚、是其心也。

  上于藩邸時,每戲游城南韋、杜之間。因逐狡兔,意樂忘返,與其徒十數人,飢倦甚,休息於封部大樹下。適有書生延上過其家,家貧,止于村妻、一驢而已。上坐未久,書生殺驢拔蒜備饌,酒肉霶霈。上顧而奇之,及與語,磊落不凡,問其姓名,乃王琚也。自是上每游韋、杜間,必過琚家。琚所諮議合意,益親善焉。及韋氏專制,上憂甚,獨密言於琚,曰:「亂則殺之,又何疑也?」上遂納琚之謀,戡定禍難。累拜爲中書侍郎,實預配享焉。

  上於諸王友愛特甚,常思作長枕,與諸王同起臥。諸王有疾,上輒終日不食,終夜不寢,形憂於色。左右或開諭進食,上曰:「弟兄,吾手足也,手足不理,吾身廢矣。何暇更思美食安寢邪?」上於東都起五王宅,於上都製「花萼相輝」之樓,蓋爲諸王爲會集宴樂之地。上與諸王靡日不會聚,或講經義、論理道,間以球獵蒲博、賦詩飲食,歡笑戲謔,未嘗惰怠。近古帝王友愛之道,無與比也。

  開元初,上勵精理道,鏟革訛弊,不六七年,天下大治,河清海晏,物殷俗阜。安西諸國,悉平爲郡縣。自開遠門西行,亙地萬餘里,入河湟之賦稅。左右藏庫,財物山積,不可勝較。四方豐稔,百姓殷富,管戶一千餘萬,米一斗三四文,丁壯之人,不識兵器。路不拾遺,行者不囊糧。奇瑞叠應①,重譯麕至,人情欣欣然,感登岱告成之事。上猶惕勵不已,爲讓者數四焉。是時,劉晏年八歲,獻《東封書》,上覽而奇之,命宰相出題,就中書試驗。張說、源乾曜等咸寵薦。上以晏間生秀妙,引宴於內殿,縱六宮觀看。貴妃坐晏於膝上,親爲晏畫眉揔丱髻。宮中人投果遺花者,不可勝數也。尋拜晏祕書省正字。

  開元初,山東大蝗。姚元崇請分遣使捕蝗埋之。上曰:「蝗,天災也,誠由不德而致焉。卿請捕蝗,得無違而傷義乎?」元崇進曰:「臣聞《大田》詩曰「秉畀炎火」者,捕蝗之術也。古人行之於前,陛下用之於後。古人行之,所以安農;陛下用之,所以除害。臣聞安農,非傷義也,農安則物豐,除害則人豐樂,興農去害,有國之大事也。幸陛下熟思之。」上喜曰:「事既師古,用可救時,是朕心也。」遂行之。時中外咸以爲不可,上謂左右曰:「吾與賢相討論已定,捕蝗之事,敢議者死!」是歲所司结奏捕蝗蟲凡百餘萬石,時無飢饉,天下賴焉。

  上將登封太山,益州進白騾至,潔朗豐潤,權奇偉異,上遂親乘之。柔習安便,不知登降之倦。告成禮畢,復乘而下。才下山坳,休息未久,而有司言白騾無疾而殪。上嘆異之,謚曰白騾將軍,命有司具槥櫝,疊石爲墓,在封禪壇北一里餘。于今存焉。

  車駕次華陰,上見嶽神數里迎謁。上問左右,莫之見。遂詔諸巫問神安在,獨老巫阿馬婆奏云:「三郎,在路左,朱髮紫衣,迎候陛下。」上顧笑之,仍敕阿馬婆,敕神先歸。上至廟,見神橐鞬,俯伏庭東南大柏樹下。又召阿馬婆問之,對如上見。上加敬禮,命阿馬婆致意,而旋降詔先詣嶽,封爲金天王,仍上自書製碑文以寵異之。其碑高五十餘尺,闊丈餘,厚四五尺,天下碑莫比也。其陰刻扈從太子王公以下百官名氏。製作壯麗,巧無倫比焉。

  上爲皇孫時,風表瓌異,神彩英邁,嘗於朝堂叱武攸暨曰:「朝堂,我家朝堂,汝得恣蜂蠆而狼顧耶?」則天聞而驚異之,再三顧曰:「此兒氣概,終當爲吾家太平天子也。」

  西涼州俗好音樂,製新曲曰《涼州》,開元中列上獻。上召諸王便殿同觀。曲終,諸王賀,舞蹈稱善,獨寧王不拜。上顧問之,寧王進曰:「此曲雖嘉,臣有聞焉:夫音者,始於宮,散於商,成於角、徵、羽,莫不根柢囊橐於宮、商也。斯曲也,宮離而少徵,商亂而加暴。臣聞:宮,君也;商,臣也。宮不勝則商勢卑,商有餘則臣事僭,卑則逼下,僭則犯上。發於忽微,形於音聲,播於歌詠,見之於人事。臣恐一日有播越之禍,悖逼之患,莫不兆於斯曲也。」上聞之默然。及安史作亂,華夏鼎沸,所以見寧王審音之妙也。

  天寶中,上以三河道險束,漕運艱難,乃傍北山鑿石爲月河,以避湍急,名曰天寶河。歲省運夫五十萬,久無覆溺淹滯之患,天下稱之。其河東西徑直長五里餘,闊四五丈,深三四丈,皆鑿堅石,匠人於石得古鐵{金+葉},長三尺餘,上有「平陸」二字,皆篆文也。上異之,藏於內庫。遂命改河北縣爲平陸縣,旌其事也。

  上御勤政樓大酺,縱士庶觀看。百戲競作,人物填咽。金吾衛士白棒雨下,不能制止。上患之,謂力士曰:「吾以海內豐稔,四方無事,故盛爲宴樂,與百姓同歡,不知下人喧亂如此,汝何方止之?」力士曰:「臣不能也。陛下試召嚴安之處分打場,以臣所見,必有可觀。」上從之。安之到則周行廣場,以手板畫地示眾曰:「踰此者死!」以是終五日酺宴,咸指其地畫曰「嚴公界境」,無一人敢犯者。

  蘇瓌初未知頲,常處頲於馬厩中,與佣僕雜作。一日,有客詣瓌,候於廳所。頲擁篲趨庭,遺墜文書。客取視之,乃詠昆侖奴詩也。其詞曰:「指頭十挺墨,耳朵兩張匙。」客心異之。久而瓌出,與客淹留。客笑語之餘,因詠其詩,並言形貌,問:「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耶?若加禮收舉,必蘇氏之令子也。」瓌自是稍稍親之。適有人獻瓌兔,懸於廊廡間。瓌乃召頲詠之,立呈詩曰:「兔子死闌殫,持來掛竹竿。試將明鏡照,何異月中看。」瓌大驚奇,驟加禮敬。頲由是學問日新,文章蓋代。及上平內難,一夕間制詔絡繹,無非頲出,代稱小許公也。

  上封太山回,車駕次上黨。路之父老,負擔壺漿,遠近迎謁。上皆親加存問,受其獻饋,錫賚有差。父老有先與上相識者,上悉賜酒食,與之話舊。故過村部,必令詢訪孤老喪疾之家,加吊恤之。父老忻忻然,莫不瞻戴叩乞駐留焉。及車駕過金橋,御路縈轉,上見數十里間,旌纛鮮潔,羽衛整肃。顧謂左右曰:「張說言:『勒兵三十萬,旌旗千里間。陝右上黨,至于太原。』(見后土碑。)真才子也。」左右皆稱萬歲。上遂詔吳道玄、韋無忝、陳閎,令同製金橋圖。聖容及上所乘照夜白馬,陳閎主之;橋梁、山水、車輿、人物、草樹、雁鳥、器仗、帷幕,吳道玄主之;狗馬、騾驢、牛羊、駱駝、猫、猴、猪(豸+出)四足之類,韋無忝主之。圖成,時爲三絕焉。

  上幸蜀回,車駕次劍門。門左右巖壁峭絕。上謂侍臣曰:「劍門天險若此,自古及今,敗亡相繼,豈非在德不在險耶?」因駐驆題詩曰:「劍閣橫空峻,鑾輿出守回。翠屏千仞合,丹障五丁開。灌木縈旗轉,仙雲拂馬來。乘時方在德,嗟爾勒銘才。」其詩至德二年普安郡太守賈深勒於石壁,今存焉。

  賀知章祕書監,有高名,告老歸吳中,上嘉重之,每事優異焉。知章將行,涕泣辭上。上曰:「何所欲?」知章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賜之,歸爲鄉里榮。」上曰:「爲道之要莫若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卿子必信順之人也,宜名之曰孚。」知章再拜而受命。知章久而謂人曰:「上何謔我耶?我實吳人,孚乃爪下爲子。豈非呼我兒爲爪子耶!」

  上嘗坐朝,以手指上下按其腹。退朝,高力士曰:「陛下向來數以手指按其腹,豈非聖體小不安耶?」上曰:「非也。吾昨夜夢遊月宮,諸仙娛予以上清之樂,寥亮清越,殆非人間所聞也。酣醉久之,合奏諸樂以送吾歸。其曲淒楚動人,杳杳在耳。吾回,以玉笛尋之,盡得之矣。坐朝之際,慮忽遺忘,故懷玉笛,時以手指上下尋,非不安。」力士再拜賀曰:「非常之事也。願陛下爲臣一奏之。」其聲寥寥然,不可名言也。力士又再拜,且請其名。上笑言曰:「此曲名《紫雲回》。」遂載于樂章,今太常刻石在焉。

  上封太山,進次滎陽旃然河上,見黑龍,命弧矢射之。矢發,龍潛滅。自爾旃然伏流,于今百餘年矣。按旃然即濟水也,溢而爲滎,遂名旃然,《左傳》云「楚師濟于旃然」是也。
  
  華岳雲臺觀中方之上,有山崛起半甕之狀,名曰「甕肚峰」。上賞望②,嘉其高迥,欲於峰腹大鑿「開元」二字,填以白石,令百餘里望見。諫官上言,乃止。
  
  唐開元末,于弘農古函谷關得寶符,白石赤文③,正成「乘」字。識者解之云:「乘者,四十八,所以示聖人御曆之数也。」及帝幸蜀之來歲,正四十八年。得寶之時,天下歌之曰:「得寶耶?弘農耶?弘農耶?得寶耶?」得寶之年,遂改元天寶也。

  上幸愛祿山爲子,嘗與貴妃於便殿同樂。祿山每就坐,不拜上而拜妃。上顧問:此胡不拜我而拜妃,子意何在也?」祿山奏曰:「胡家即知有母,不知有父也。」上笑而捨之。祿山豐肥大腹,上嘗問曰:「此胡腹中何物,其大如是」。祿山尋聲應曰:「腹中更無他物,惟赤心爾。」上以言誠而益親善之。

  一行將卒,留物一封,命弟子進于上。發而視之,乃蜀當歸也。上初不諭,及幸蜀回,乃知微旨,深歎異之。

  羅公遠多祕術,最善隱形之法。上就公遠,雖傳受不肯盡其要。上每與同爲之,則隱沒人不能知。若自試,或餘衣帶,或露幞頭腳,每被宮人知上所在。上怒,命力士裹以油幞,置榨木下,壓殺而埋棄之。不旬日,有中使自蜀道回,逢公遠於路,乘騾而笑謂使者曰:「上之爲戲,一何謔耶?」④

  萬回師,閿鄉人也,神用若不足,謂愚而癡,無所知,雖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兄被戍役安西,音問隔絕。父母謂其誠死,日夕涕泣而憂思也。萬回顧父母感念甚,忽跪而言曰:「涕泣豈非憂兄耶?」父母且信且疑,曰:「然。」萬回曰:「詳思我兄所要者,衣裝糗糧巾履之屬,悉備之,某將覲焉。」忽一日朝賫所備而往,夕返其家,告父母曰:「兄平善矣。」發書視之,乃兄迹也,一家異之。弘農抵安西萬餘里,以其萬里而回,故謂之萬回也。居常貌如愚癡,忽有先覺異見,驚人神異也。上在藩邸,或游行人間,萬回於聚落街衢高聲曰:「天子來!」或曰:「聖人來!」其處信宿間,上必經過徘徊也。安樂公主,上之季妹也,附會韋氏,熱可炙手,道路懼焉。萬回望其車騎,道唾曰:「血腥不可近也。」不旋踵而滅亡之禍及矣。上知萬回非常人,內出二宮人,日夕侍奉,特勑於集賢院圖形焉。

  道士葉法善,精於符籙之術,上累拜爲鴻臚卿,優禮待焉。法善居玄真觀,嘗有朝客數十人詣之,解帶淹留,滿座思酒。忽有人叩門,云:「麴秀才」。法善令人謂曰:「方有朝寮,未暇瞻晤,幸吾子異日見臨也。」語未畢,有一美措傲睨直入,年二十餘,肥白可觀,笑揖諸公,居末席,抗聲談論,援引古人,一席不測,衆聳觀之。良久蹔起,如風旋轉。法善謂諸公曰:「此子突入,語辯如此,豈非魃魅爲惑乎?試與諸公取劍備之。」麴生復至,扼腕抵掌,論難鋒起,勢不可當。法善密以小劍擊之,隨手失墜于階下,化爲瓶榼,一座驚懾。遽視其所,乃盈瓶醲醞也。咸大笑,飲之,其味甚嘉。座客醉而揖其瓶曰:「麴生風味,不可忘也。」

  上命裴寬爲河南尹。寬性好釋氏,師事普寂禪師,旦夕造謁焉。居一日,寬詣寂,寂曰:「有少事,未暇款語,且請遲回休憩也。」寬乃屏賓從,止于空室。見寂潔滌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聞扣門連聲云:「一行天師至。」一行入,詣作禮,禮寂之足。禮訖,附耳密語,其貌絕恭。寂但顧云無不可者。語訖入禮,禮語如是三。寂惟云:「是,是!」一行語訖,降階入南堂,自闔其扉。寂乃徐命弟子云:「遣聲鐘,一行和尚滅度矣。」左右疾走視之。一如其言。後寂滅度,寬復縗絰。葬之日,徒步出城送之,甚爲縉紳所譏也。寬子諝復爲河南尹,素好談諧,多異筆。嘗有投牒,誤書紙背。谐判云:「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不可辭與你判,笑殺門前著靴漢。」又有婦人投狀爭貓兒,狀云:「若是兒貓⑤,即是兒貓;若不是兒貓,即不是兒貓⑥。」諝大笑,判狀云:「貓兒不識主,傍我搦老鼠。兩家不須爭,將來與裴諝。」遂納其貓兒,爭者亦哂。

  安祿山初爲張韓公帳下走使之吏,韓常令祿山洗足。韓公腳下有黑點子,祿山因洗腳而竊窺之。韓公顧笑曰:「黑子,吾貴相也。獨汝窺之,亦能有之乎?」祿山曰:「某賤人也。不幸兩足皆有,比將軍者黑而加文⑦,竟不知是何祥也。」韓公奇而觀之,益親厚之,約爲義兒而加薦寵焉。

  無畏三藏初自天竺至⑧,所司引謁於上⑨,上見而敬信焉。上謂三藏曰:「師自遠而來,困倦,欲於何方休息耶?」三藏進曰:「臣在天竺國時,聞西明寺宣律師持律第一,願依止焉。」上可之。宣律禁誡堅苦,焚修精潔。三藏飲酒食肉,言行麄易,往往乘醉而喧,穢污絪席。宣律頗不甘心。忽中夜,宣律捫虱,將投于地,三藏半醉,連聲呼曰:「律師撲死佛子!」宣律方知是神異人也,整衣作禮,投而師事之。宣律精苦之甚,常夜行道,臨階墜墮,忽覺有人捧承其足。宣律顧視之,乃少年也。宣律遽問:「弟子何人,中夜在此?」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王之子那吒太子也。護法之故,擁護和尚久矣。」宣律曰:「貧道修行,無事煩太子,太子威神自在,西域有可作佛事者,願太子致之。」太子曰:「某有佛牙,寶事雖久,頭目猶捨,敢不奉獻。」宣律求之,即今崇聖寺佛牙是也。

  太真妃最善于擊磬拊搏之音,泠泠然新聲。雖太常梨園之能人,莫能加也。上令採藍田綠玉琢爲器,上造簨簴流蘇之屬,皆以金鈿珠翠珍怪之物雜飾之,又鑄二金獅子,作拏攫騰奮之狀,各重二百餘斤,以爲趺,其他彩繪縟麗,製作神妙,一時無比也。上幸蜀回京師,樂器多亡失,獨玉磬偶在。上顧之悽然,不忍置於前,促令送太常,至今藏于太常正樂庫。

  上所幸美人,忽夢人邀去,縱酒密會,任飲盡而歸,歸輒流汗,倦怠忽忽。後因從容盡白於上,上曰:「此必術人所爲也,汝若復往,但隨宜以物識之。」其夕熟寐,飄然又往。半醉,見石硯在前,乃密印手文於曲房屏風上,寤而具啓上。上乃潛以物色,令於諸宮觀求之。異日,於東明觀得其屏風,手文尚在,道士已遁矣。

  安西衙將劉文樹,口辯,善奏封,上每嘉之。文樹髭生頷下,貌類猿猴。上令黃幡綽嘲之。文樹切惡猿猴之號,乃密賂幡綽,祈不言之。幡綽許而進嘲曰:「可憐好文樹,髭須鬚共頦頤別住⑩。文樹面孔不似猢孫,猢孫面孔強似文樹?。」上知其賂遺,大笑之。

  平康坊南街廢蠻院,即李林甫舊宅也。林甫於正堂後別創一堂,製度彎曲,有却月之形,名曰月堂。土木秀麗精巧,當時莫儔也。林甫每欲破滅人家,即入月堂精思極慮,喜悅而出,必不存焉。及將敗,林甫於堂上見一物如人動,遍體被毛,毛如猪立,鋸牙鈎爪三尺餘,以擊林甫,目如電光而怒視之。林甫連叱不動,遂命弧矢。毛人笑而跳入前堂,堂中青衣遇而暴卒;經于廐中,善馬皆死。不累日而林甫卒。

  太真妃常因妬媚,有語侵上,上怒甚,召高力士以輜軿送還其家。妃悔恨號泣,抽刀剪髮授力士曰:「珠玉珍異,皆上所賜,不足充獻。惟髮父母所生,可達妾意,望持此伸妾萬一慕戀之誠。」上得髮,揮涕憫然,遽命力士召歸。

  天寶初,上游華清宮。有劉朝霞者,獻《賀幸溫泉賦》。詞調倜儻,雜以俳諧。文多不載。今略其詞曰:「若夫天寶二年,十月後兮臘月前,辦有司之供具,命駕幸于溫泉。天門乾開,露神仙之輻輳;鑾輿劃出,驅甲仗以駢闐。青一隊兮黃一隊,熊踏胸兮豹拏背;朱一團兮繡一團,玉鏤珂兮金鏤鞍。述德云:直攫得盤古髓,搯得女媧瓤,遮莫你古時千帝,豈如我今日三郎。自敘云:別有窮奇蹭蹬,失路猖狂,骨憧雖短,伎藝能長。夢裡幾回富貴,覺來依舊悽惶。今日是千年一遇,叩頭莫五角六張。」帝覽而奇之,將加殊賞,上命朝霞改去「五角六張」字。奏云:「臣草此賦詩,有神助,自謂文不加點,筆不停綴,不願從天而改。」上顧曰:「真窮薄人也。」遂授以宮衞佐而止焉。


補  遗六则

平贼同日
  憲宗皇帝朝,元和元年十一月一日,斬劉闢,西川之亂;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一日,斬吴元濟,淮西之亂;元和二年十一月一日,斬李錡,浙西之亂。憲宗誅三賊,皆同月同日,自古無等。

三聖子皆登帝位
  穆宗皇帝聖子三人:敬宗長慶四年正月十三日即帝位,文宗寶曆二年十二月十三日即位,武宗開成五年正月十四日即位。謹按穆宗有聖子三人,皆有天下,詳求正史,未有比倫。或曰:高洋兄弟三人,亦皆即位,如何?對曰:皇唐仗義舉旗,拯時之亂,承隋致禪,光有八紘,安得以區區北齊,偏方閏位,弱才稚立,欲將侔埓?況高歡乃魏廐剪馬之賤,追封爲尊,安得比我穆宗十二葉之嗣君也。

相有二親
  代國公郭元振,謹按李邕撰行狀云:自我有唐受宰相,臣未有二親存者,唯元振而已。

三代為相
  河東公張嘉貞子延賞,賞子弘靖。按《漢書》韋平繼嗣爲丞相者,若今之張氏,三代無比。

三拜中書
  燕國公張說,按中書故事本云說三拜。此命終始無玷,自古未有。

三十二年居相位
  邗國公房玄齡?,按玄齡初與杜如晦爲友。屬隋世喪亂,未嘗不慨然相顧,有匡國濟時之心。雖步徒風塵,未嘗自失,不得已而調集吏章,今太常刻石在焉?。
  
  
按  語

   《開天傳信記》,唐鄭綮(一作鄭棨)者。綮字蘊武,滎陽人。以進士登第,歷監察、殿中,倉、戶二員外,金、刑、右司三郎中。家貧求郡,出爲廬州刺史。後爲兵部郎中、知臺雑,遷給事中。昭宗時拜相。綮善爲詩,多侮劇刺時,故落格調,時號鄭五歇後體。及拜相,侃然守道,無復詼諧。以太子少保致仕,昭宗光化二年(八九九)卒。新舊《唐書》有傳。全書記開元天寶故事三十二條,神仙志怪佔十四條,與《明皇雑録》等雷同者九條。《開天傳信記》,《新唐書·藝文志》著錄一卷,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誤作《開元傳信記》。此書版本有《百川學海》本、《說郛》本、《學津討原》本、《唐人說薈》本、《滎陽雑俎八種》本等。今以《百川學海》本作底本,校以《學津討原》本、《唐代叢書》本,《太平廣記》收入諸條亦作參校。其中「唐開元末於弘農古函谷關得寶符」條,《百川學海》本語多不詞,逕以《太平廣記》卷一百三十六作底本,以《唐代叢書》本作校本。明顯誤字,據新舊《唐書》改正。又《說庫》選錄此書,其中六條不見《百川學海》本,然所叙事大都非開、天事蹟,不知是否原文,今輯錄備考。附錄收《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一篇,以資參考。


附  錄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開天傳信記》一卷,唐鄭綮撰。綮字蘊武,滎陽人。登進士第,累官右散騎常侍,好以詩謠託諷,昭宗意其有所蘊蓄,擢爲禮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所謂「歇後鄭五作宰相,時事可知」者,即其人也。《舊唐書》本傳稱綮嘗歷監察、殿中,倉、戶二員外,金、刑、右司三郎。而是書原本首署其官爲吏部員外郎,本傳顧未之及,或史文有所脫漏歟?書中皆記開元、天寶故事,凡三十二條。自序稱簿領之暇,搜求遺逸,期於必信,故以「傳信」爲名。其紀明皇戲游城南,王琚延過其家,謀誅韋氏一條,據《唐書·琚傳》,乃琚選補主簿,過謝太子,乘機進說,以除太平公主,并無先過琚家之事。司馬光作《通鑑》,亦不從是書,唯《新唐書》兼採之。然韋氏稱制時,琚方以王同皎黨亡命江都,安得復卜居韋杜?綮所記恐非事實,宜爲《通鑑》所不取。又如華陰見岳神、夢遊月宮、羅公遠隱形、葉法善符籙諸事,亦語涉神怪,未能盡出雅馴。然行世即久,諸書言唐事者多沿用之,故錄以備小說之一種焉。

  
  巴斯光年按,丁如明點校本據《說庫》本收佚文六條,均見《卓異記》,非本書文字。復輯三事並考如下:
  
  《紺珠集》卷二引《開天傳信記》:「八月,上與太真、葉法靜攜樂遊月宮,少暝,已見龍樓雉堞、金闕玉扉,冷氣逼人。後兩川奏其夕有天樂過。」按,前有明皇稱夢遊月宮得《紫雲回》事,而不云「與太真、葉法靜」同遊。《太平廣記》卷二十六「葉法善」條(出《集異記》、《仙傳拾遺》)、《太平廣記》卷七十七「葉法善」條(出《廣德神異錄》)、鄭嵎《津陽門詩並序》均載明皇與葉法善游月宮事。
  
  《海錄碎事》卷六《酒》「軟腳」條引《開天傳信》:「玄宗幸楊國忠第,出有飲錢,還有軟腳。」按,《新唐書·楊國忠傳》:「帝常歲十月幸華清宮,春乃還,而諸楊湯沐館在宮東垣,連蔓相照,帝臨幸,必徧五家,賞賚不訾計,出有賜,曰餞路,返有勞,曰軟腳。」
  
  《能改齋漫錄》卷八《沿襲》「傀儡」條:「唐梁鍠〈詠木老人〉詩:『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世中。』《開天傳信記》稱明皇還蜀,嘗以爲誦,而非明皇所作也。」按《明皇雜錄》載此事,見《詩話總龜》卷二十五《感事門下》引:「明皇在南內,耿耿不樂,每自吟太白,〈傀儡〉詩曰:『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須臾弄罷渾無事,還似人生一世中。』」

① 「奇」,底本作「其」。
② 「賞」,一本作「嘗」。
③ 「赤文」,一本作「篆文」。
④ 「謔」,一本作「虐」。
⑤ 「兒貓」,一本作「貓兒」。
⑥ 「兒貓」,一本作「貓兒」。
⑦ 「文」,一本作「大」。
⑧ 「初自」,一本作「自」。
⑨ 一本无「於上」二字。
⑩ 「別住」,一本作「別任」。
11「猢孫面孔強似文樹」,一本作「猢孫強似文樹」。
12 「邗國公」,《卓異記》作「梁國公」。
13 「吏章」,《卓異記》作「吏部」,無「今太常刻石在焉」句。《開天傳信記》明皇夢遊月宮得《紫雲回》一條,其末正「章今太常刻石在焉」八字。《說庫》六條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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