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明子《葆光錄》
葆光錄
潁川陳纂
西南交大中文系04級 汪超錄校
巴斯光年 審定
底本據《顧氏文房小說》。
(龍)〔襲〕 明子所纂《葆光錄》,無年月,無前後,見聞奇異事即旋書之,因而成編,分為三卷。
葆光錄卷第一
寶正中,當秋成,一旦,蝗翳日而蜚,武肅王虔祝畢,﹙陊﹚〔投〕 于浙江,不可勝紀。
太宗少時,帥師戰淮人於千秋嶺,大克之。彼望我軍上雲物如龍虎之狀,有識者曰:「此王者之氣也」
楊集將兵,得玄女之術,下城破陳,定日時取之,計收人馬器甲,預言其數,略無參差。武肅定江表頼其功,遂將處州酬之。三讓不就,曰:「某將數千衆,當勍敵,不敢辱命。擁雙旌,理百姓,恐無分祿。」武肅不識其言,堅授之。至郡,月餘卒。
文獻公誕時,一虵自屋陊于前,舉頭張喙,久之方去。及七日,浴,忽飄風暴雨,劈其澡盆為二片,與母俱無驚動。
處士方干與許贖善,贖寓越中,有非罪金漢宏械干于闤闠,干時在新定,聞之,馳於境上,賣一櫥,高其價不售,固蔽贖之刑也。曰「方處士為友賣橱。」太守知之,遂釋贖之過。
貞敬公未達時,寓居鏡中玉笥,聞有一女巫,鬼物所附,立堂宇,人有禱請,往往言吉凶,與友往問否泰,自旦至暮,其神不下,公怒而回。及夜,自空而言曰:「朝來皮秀才當為吾土地主,吾小神,不宜見,是以回避。」公又曾夢候軒亭有土偶人列拜,覺而自負,後果判東府事。
婺州有僧人入山,見一人古貌,巾褐騎牛,手執鞭,光鑠日色,扣角而歌曰:「靜居青嶂裏,高嘯紫煙中。塵世連仙界,瓊田前路通。」僧揖之,不應,馳步趨之,不及,望赤松而去。
郎中鍾安禮好學多能,著《武成王備載》十卷,選諸家詩為《資吟集》五卷。然有畢吏部之嗜,談諧間未嘗不言之。見家人食饌,戒之曰:「少喫隔爾酒」竟大醉卒。
越僧𧦬光善草書,自言授法於陸相希聲,其飄逸有張旭之妙。吳翰林以歌獎之,言多不載。羅給事贈詩云:「聖主賜衣稱絕藝,侍臣摛藻許高蹤。」又有亞樓書,骨氣不及𧦬,而趨媚過之。二人俱應制,其蹤海內皆盛。
陳瓚,字錫用,業通九經百家之說,自言得養生之術,年逾九十,耳目聰明,猶勤於筆硯,著《經史系華》十卷。然其家貧,人憂其衣食不足。嘗曰:「瓚賢能不及顏子,而壽祿過之,何患貧也!」時益重之。後官至祕書監,致仕歸剡。
道士王松年說,厲歸真在丹丘,善畫,常至人家。有好事者將絹素鋪於案上,即自下筆,預知人之所欲禽獸松竹之類。如請之,却多不允。飲酒數斗不醉。或人在州城竟日飲,其日有人於桐柏官見之;或來國清寺游,又有見在開元宮。後往洪州,白日上昇,遺下一布衣,異香馥郁。今人收得其畫蹤者多。
羊襲吉,狀元之子。少時,庭中乘涼,忽見天開,其內雲霞澒洞,樓閣參差,光明下照山岳,襲吉驚懼,逡巡乃閉。襲吉勤於書寫,仡仡不倦,今尚在,年逾八十矣。
葉簡,剡人,善卜筮,凡有盗賊,皆知其姓名。有鄉夫失牛,卜之,曰:「占失牛,已被家邊載上州,欲知賊姓一斤求,欲知賊名十千頭。」乃鄰人丘甲爾。又有將橘子合之令占,曰:「圎似珠,色如丹,儻能擘破同分喫,爭不慙愧洞庭山。」又將巾子射覆,云:「近來好裹束,各自競尖,新,秤無三五兩,因何號一斤?」又將雞子兩箇占云:「此物不難知,一雄兼一雌,請將打破看,方明混沌時。」他皆類此,不能盡紀之。
李建州頻與方處士為吟友,頻有〈題四皓廟詩〉,自言奇絕,云:「東西南北人,高跡此相親。天下已歸漢,山中猶避秦。龍樓曾作客,鶴氅不爲臣。獨有千年後,青青廟木春。」視於干,笑而言:「善則善矣,然內有二字未穩。作字太麄而難換,『為』字甚不當。干聞『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請改作『稱』字。」頻降伏,而且慙,悔前言之失,乃曰:「聖人以一字褒貶,此其明矣。」遂拜爲一字之師,是以羅夕拜題干卷後云:「中間李建州,夏汭偶同游,顧我論佳句,推君最上游。九霄無鶴馭,雙鬢老漁舟,世難方知此,何當浣旅愁。」
孝廉朱揆居永嘉,苦學,與表弟殷延嗣同宿。殷夢一人直抵房,謂曰:「朱揆某年某月某日杜侍郎下成名。」覺而說之,朱曰:「何戲言之甚邪!」殷遂將朱《禮經疏》後紀之。至來年西上。後果於杜侍郎下及第,年月略不參差。
處州有樵者,入山迷路,至一處,聞異香襲人,乃尋之,見一叟著草屨拄笻杖,眉髪皤然。謂曰:「子從何而至此?」樵者具陳:「伐薪爾。」其舍宇牀榻皆同人家。忽一人持牒報云:「天台山有樵 。」叟曰:「今日為客看黑班,不得赴。」執牒者應喏而去。樵者餒,求飯,叟呼:「瓊芝,備飱來。」逡巡一雙鬟,年可十六七,容色絕麗,衣窄紅綃,擎一盤,其光可鑒,內亦是常食物。叟自啖一棗大如拳,謂樵者曰:「子食此棗不得。」其山中天色全不暗,常如日晡之時。乃相引行,見樹林下繫一黑虎,西北方上,紅樓翠閣如圖畫。過一溪,水乳色。天忽大亮,指一徑曰:「回去得也。」行數步,及舊路,舉首已失叟。歸家逾年矣。
王可容,說為僧時,游南中山寺,遇大雪旬日,闕食,數十徒一粥而度,又無財物得出糴。內一行脚僧謂曰:「貧道有藝可濟諸坐主。」遂將一銅銚子於爐火上,取凈瓶瀉水銀,衣帶間解一貼散藥,似壁土,揉於銚中,煎之,逡巡成一片白金,可數兩,付主事者將去換胡餅來食。衆驚之,至明晨失所在。
屈重彥者說:□□□為 潤州大將,與術士殷七子善,大將之室嫉忌,有一婢,遭凌辱不已,投于井,及出之,已卒。欲殯,次七子至,大懼有他聞於廉使,密告活之。七子曰:「細事爾。」遂衣帶間解藥一丸,如麻子,打其婢一齒落,以酒下之。良久,口眼旋開,吐水斗餘,又以暖灰熨其四肢,食久能言。謂大將曰:「此婢不可復指使,宜出之。」乃從其言。又嘗春游,酒盡,將水呪之,成濃醪,又將沙挪成鹽,又冬中以木札變成筍,又與人會,忽云:「今日殊未懽,某有一藝,輒呈之。」指主人屏風上梳頭樣子,令唱歌,其聲清亮,似從屏中出。其歌曰:「愁見唱陽春,令人離腸結。郎去未回歸,柳自飄輕雪。」如此數曲,屈不盡記之。七子名鄴,後遊諸暨。
葉協律善占夢,有耿評事從吳門諸殿下獻詩,具夕夢人遺一荷包,開之,內一塊火爾。葉賀曰:「君著緋去也。」耿曰:「何兆哉?」:「脫荷見火可詳也。」又王校書、徐判官各求邑宰,王說夢戴帽雨中行,葉應聲曰:「未得事邪!戴帽雨中行,身未霑渥擇爾。」徐云夢行於江間,被霹靂驚。葉笑曰:「此得官也。江者,浦也。霹靂者,像雷也。」又張司直疾病,夢懷孕,甚惡之。葉曰:「此去過壬申日當差。」「何謂?」曰:「懷孕,妊娠也,有大福在也,以此腹而像之。」後皆如其言,徐果注授浦江。葉名光逢。
明州有畫師姓孫,因在州中執筆,次舉首見梁上一人,長數寸。拜之,遂下,如常人,云:「無懼我!略到此,就爾房寄一宿,切未可泄其事!」言訖而去。夜却來,孫莫測之可。入三更,奮然不見。逡巡,左手挈一人頭,右手持錢數緡來謂孫曰:「聊奉宿償。」將人首騰空而逝。及曙,有掌庫者失其首,其錢即庫內者,遂告納之。
求嬰處士說:夕在長安,春日與數舉子遊於北里中,將姬妓三五人狎飲,次有二僕夫突門而進,各操論去聲棒,高揖據上位而坐,赳赳焉,叱咤焉,或歌或笑,旁若無人。一夫持杯改令云:「巡至弩臂,不能者腦上一論棒。」諸舉子相看,戰慄莫知焉。僕夫放下盞,乃揎上臂,迭起數條青筋,狀如蚯蚓。逡巡,又有一儒者,褒衣大袖,俯僂而入,四揖而後坐,視諸舉子曰:「何意各顏色愀然?」僕夫自若,云:「某甲改一令如斯,不依者腦上一論棒。」儒者曰:「此不足為難。」因顧壁角間有三腳鐵燈架,高五尺餘,將於內,捋其三腳,聚拗成兩截,如斷蔥焉。瞪目謂二僕夫曰:「君不得恣胷衿,逞筋力,需提防此棓。」僕夫俱失色,狼忙奔馳。儒者謂諸舉子曰:「後生皆千里拋家屬,幾遭彼凶徒擊殺,自後宜以為戒。」舉子羅列拜謝,忽失所之。
貞明中,有漁者於大湖上見一舟子光彩射人,內有道士三人飲酒,各長鬚,眉目皆生於額上。見漁者,俱舉袖掩面,其舟無人撐,隨風行甚急,望洞庭而去。
馬自然貌醜,齄鼻,禿鬢,大口。飲酒石餘,醉臥即以拳入口。人有疾病告之,折薪草呵而與食,無不差者。嘗吟曰:「昔日曾隨魏伯陽,無端醉臥紫金牀,東君謂我多情(敕)〔賴〕 ,罰向人間作酒狂。」後往梓州上升。
孫晤家於七里瀬,善於葬法,得青鳥子之術,尤妙相墳,即知其家貴賤貧富官祿人口數,亦知穴中男女老少因某病而卒,兼精於三命。時楊集統師收復睦州,至一巖下砦軍次,忽一大石盤陊下,楊占之,曰:「此巖上有二十五人。」點兵搜之,獲居民二十人還。楊:「合有二十五人,何欠五人也?」問於民,曰:「某等初聞大將軍將至,遂與二十五人迴避於斯內,一人孫晤善卜,到時立草舍,畢,有雙雉飛下闕,孫云將軍至此也,宜往別處,不然遭擒掠,某等不信其言,有誠信者四人相隨去矣。」楊令人捕之,不獲,意甚不快,曰:「得此人可師事之。」新定平,後復在彼漁。
歐陽迢處士善胎息,人物古雅,觀之令人精魂清爽。襲明子曾接之,因說神仙事,迢曰:「洞庭頃有一民能倂飱一斗米飯,即三四日不食。又有黃繇者能休糧數月不食,伐木負薪,驀山渡水,力不疲倦。又有一人善步,一日可行三百里,欲將行,青絹纏其膝。又有一人妙水,可十數日行于水底,云或見蛟螭之類。」
廣見大師說:頃在廣德縣入山采藥,見大洞,因穿之。洞內日光分明,行可數里,洞則別開一穴,有長溪,隈間一大松,枝何 鬱翠。下有一菴,內一僧禪定,雪眉,擁衲。邊有磬子火具之屬。廣見取磬子擊之,其僧開目驚曰:「坐主何緣而至此?」廣見陳其行止,遂延坐,取一石敲火煎茗,香味可愛。日將夕,僧讓菴與廣見臥,自上其松,上有一大巢,僧即如巢,內聞念蓮經聲,甚清亮。逡巡又聞駡云:「此隊畜生,今作毛類,傷於物命,令世人恐懼,速令歸林麓,不得輒出。」廣見潛窺之,乃羣虎豹,弭耳伏地,受領而去。及曙,下松來相尉。廣見知其異人,乞就奴事,僧曰:「自此百見草枯,四絕人煙,非坐主息處。」因曰:「莫饑否?」相攜溪畔,有稻百餘株,收其穀梛三二合,來挑野菜和煮,與廣見食,後令回去得也。送至洞口,謂曰:「坐主所食茶與菜粥,平生即不闕食矣。」遂尋路從洞出,回至本院,已月餘,乃邀徒眾再往,竟失洞所在。廣見號自新。
晉郭文舉與虎探去鯁,虎送鹿來報以為異。今長典縣有邸嫗采桑次,被虎銜入深谷中,不傷之。虎就將蹲,自旦至午,嫗告曰:「某之年邁,莫有宿業否?今困於此又不食,乞大聖念之(呼虎為大聖)」遂伸一腳於嫗前,看之,有一竹籖在爪下。嫗又曰:「莫要去邪否?」掉尾點頭,似相感之狀。嫗乃為拔之,迅躣數四。却銜至舊所,并無損,至夜,置一鹿於門首去。
呂知隱於洞庭山,穿一松造草舍而居。寶正中徵起,鶴氅紗巾,見武肅,甚奇之。善星緯,識地理,多術數,嘗謂人曰:「夫草木鬱茂處有泉,每戀臥處地可鑿井,蚶蛤之屬,內有小魚蝦及自死鳥獸口不閉者,蜜瓶造鮓醬,祭肉動者,皆不可食。」又云:「赤豆湯洗色衣垢,楊桃枝去粘,趼芥子入豆醬不生蟲,牛乳去油衣粘。」問事無不知者。
智鈞大師說:天福中,安吉有邸嫗,家力麤備,好修善,長蔬食,或見魚鱉之徒,鳥雀之類,皆贖而放之。因潦水,後有一龜,長尺餘,從門入。嫗怪之,令子將往家前瀆內放之,其子遂於龜背書放生字,放於水中。其龜又上岸,沿回田畦,間有一孔穴,可深三二尺,龜忽陊其中。嫗子曰:「本將放爾命,卻落於此中。」乃攘臂取之,龜卻不見矣,探得白金二鋌,莫知其由。
國清寺僧可證說:有樵者入山,見一道士長丈餘,褒衣廣袖,面闊如盤,口眼俱偉,須髪銀色,擔木履兩束,可百來輛,駐步顧樵者久之。樵者恐懼,前行不得,拜之,道士大笑數聲,拋一栗子大如雞卵與樵者,後揮霍入天姥峯而去。樵者啗其栗,旬日不思食。
葆光錄卷二
陸龜蒙才名播海內,居吳中,然性薄浮。時有內官經長洲,於水中見一花鴨,彈之而斃。守者告之,乃乘小舟,修章表告內官曰:「某養此鴨能人言,方欲上進,君何殺之?」乃將表示之。內官驚而且慙,酬之銀盎。臨行詢之:「竟解何言語?」陸曰:「教來數載,能自呼名爾。」
徐侍郎知業少時,游天台山,歇於大樹陰,巖上石盤欲陊,空中語曰:「石下有人。」石矻然架樹,回身乃落,震地堛然。
有人夜泊舟于富春間,月色澹然,見一人於沙際吟曰:「陊江三十年,潮打形骸朽。家人都不知,何處奠杯酒?」舟人問曰:「君是誰?可示姓名否?」又吟曰:「莫問我姓名,向君言亦空。潮生沙骨冷,魂魄悲秋風。」舟人上岸揖之,遂失所在。
皮光禹業五七言詩,自言賈浪仙之儔也。句有「燒平樵路出,潮落海山高」。作者多許之。
黃韞說:明州黃使君時有吏人,家竹園甚廣。秋夕明月,見車馬十來隊,長數寸,馬大如鼠。或持鎗劒,或負弓弩,次第自林中出,望其園門,軋然而開,似有人拔開。吏人驚懼,呼家人隨後觀之,從江橋過,望西南而馳,罔知所之。吏人明旦伐去竹林,無所見,其家人亦無患害。
傅弘業宰天台縣,有人獵得一獸,形如豕仰鼻,長尾,有歧,謂之怪。傅識之曰:「(雖)〔蜼〕 以醉反。非怪也。雨則縣於樹,以尾塞其鼻,後驗之可。類子雲別鼮鼠,曼倩識騶虞。
陸孜居于明州大隱,勤於畎畝,物力粗備。時太守酷虐不恤,其民有贍者,悉被撿獲。孜所有財物寘於地,後果搜其家産,孜懼其罪,遂通所藏之物,掘地丈餘,竟無所得,謂是人所取。太守怒其妄,謫於象山。築居,掘得大隱之藏,一無失焉。又懼有告者,遂將納之。太守異之,釋罪與財,卻就舊業,至今存焉。
洋山在海中,有廟,其神傳是隋煬帝。山高峻,內有三湖,名曰「三姑」,菱芡、鳧鴈、鸂鶒、鴛鴦之類悉有。又有神立於門首,號曰「吕門官」,凡欲祭嚮,其廚多鼠,而夏足蠅預告其門,神即絕之。
(土)〔王〕 耕善畫而牡丹最嘉,春張於庭廡間,則蜂蝶萃至。本業文,因畫所掩,竟不成事。
凌途賣香,好施。一日旦,有僧負布囊攜木杖至,謂曰:「龍鍾步多蹇,寄店憩歇,可否?」途乃設榻,僧寢。移時起曰:「略到近郊,權寄囊杖。」去月餘不來取。途潛啟囊,有異香末二包,氛氳(破)〔撲〕 鼻,其杖三尺,本是黃金。途得其香和衆香而貨,人不遠千里來售,乃致家富。
楊虔,為人與物無競,性至孝。母疾病,衣不解帶,常戚戚然焉。丁憂,泣血漣如,每灑掃於墓,徘徊泣涕不能去,鄉黨欽焉。
處士求嬰性高古,善拊琴,去其爪,作肉聲。有公子不善之,嬰作色曰:「如樂五教反其聲何不槌鼓?」聞者莫不大笑。
僧子捷,建靈隱高峯浮圖,養一花犬,每隨工徒銜塼置于塔所,又寺人於荒榛間收得一石佛而少右耳,犬即跑古寺基,深可三尺,取得佛耳,塔成乃斃。
衢州民家,里胥至督促租賦,家貧無以備飱,衹有哺雞一隻,擬烹之,里胥恍惚間見桑下有著黃衣女子前拜乞命,又云:「自死即閑,不忍兒子未見日光。」里胥曰:「某到此催徵,即無追捕殺傷者。」其女泣而逃。里胥驚惻,回至屋頭,見一雞哺數子,其家將縛之次,意疑之,不許殺,遂去。後一旦再來,其雞已抱出一羣子,見里胥,向前踴躍,有似相感之狀。捨而遂行數百步,遇一虎,跳躑漸近,忽一雞飛去撲其虎眼,里胥因斯奔馳得免,至暮,從別路回其家,已不見雞。問之,云:「朝來西飛去,杳無蹤。」里胥怪之,具說見虎之事,遂往尋之,其雞已斃於草間,羽毛零落。自後一邨少食雞子者。
沈仲霄之子於竹林中見蛇纏一龜,將鋤擊殺之。其家數十口旬日相次而卒,有識者曰:「玄武神也。」
唐捷,父延紹宰錢塘縣。有仇訟之濫,延紹不能自理。捷乃入官山伐木,回,與守者競聞於殿下,曰:「邑大夫之子而自折薪,可察之矣。」遂宥父子。捷自此知名。
沈嶓居于鏡中,初求縣宰。夜夢還家,渡江船覆,水分為二,西則清,東則濁,遂沿東而過。說似友人,賀曰:「君當授分水縣。」後旬日,果應之。見謝於友,友勉曰:「為政應清。」縁昨夜入濁非嘉,嶓後果因濫而致命,悲哉不內友之言!
崔端巳,字安道,善酒令,著《庭萱譜》,稱同塵先生。有魏溫者,不知是崔撰,嘗問曰:「君曾覽同鹿先生《庭萱譜》乎。」崔正顏對曰:「不知同塵先生何姓氏。」左右大笑之。
越僧全清,精於戒律而善五部法書符猒役鬼神之術。時有市人姓王,兒婦染邪氣,或盡日哭泣,或終夜狂呼,如此數歲,後召全清治之。乃縛草人,長尺餘,衣之五綵,結壇立草人於上,禁咒之。良久,嗚咽而語,唯稱乞命。全清詰之:「是何精魅,從何而來?分明言之,如虛妄撲成微塵!」云:「是魈鬼,頃歲春日於禹廟前見伊人,遂相附,令其舉止顛倒,魂魄昏迷。和尚儻捨之,即自逾境,不敢近於人煙。」全清謂曰:「此妖詐,不宜釋之。」乃取一甕側臥,以鞭驅約草人入甕中,呦呦有聲。緘之甕口朱書符印,封以六一之泥,埋於桑林下,戒家人無動之。其婦即日差。經五載,金漢宏士馬之際,人皆逃避,兵人見埋甕處,謂之藏物,遂掘之。打甕破,見雉突然飛出,立於桑(抄)〔杪〕 奮迅羽毛,作人語曰:「被這和尚禁卻,今方見日光。」時全清已遷化。
金樓子云:「山中夜見胡人者,銅鐵精也;中宵見火光者,朽木也,皆不為害。」溫州有人山中遇一波斯抱野雞,見人揮霍鑚入石壁中,其石自合。襲明子嘗聞外舅說:頃歲,莊墻間熒熒光尺餘,時兼兄弟中有不寧者,衆謂之怪,憂之數夕,炳然如初。外舅情不甘,乃就拔之,得一物,回燈下看,乃枯竹根耳。其燈遂滅,病者無咎。
李巡官說,衢州有施衙推者,居于齊灃,多術數。在親知家夜飲,云:「某有藝,欲助歡笑,可否?」衆知其多能,主人曰:「願見之。」乃翦紙作一髻兒,執摽子拋向地,令舞下舍兒,施自唱其曲,紙人作舞,傞傞戲劇不已。更闌,施指令罷聲而住。
僧元顥善煎膏,有患癰疽者傅之,無不潰。然鄙吝,不居侍者,至老自炊爨。乃卒,富有賄,將銀代塼泥爐,衣服數篋,綾羅器皿盈于櫃,平生一衲而已。
有邸嫗鋤桑,拾得一銅觀音像,剜壁作穴安之,每有食饌,不惟蔬蔌魚肉之類,皆將供養。嫗有子,時在潘葑軍前,日夕祝之,保其安寧。其子當陣之際,倒於草間,聞背上連下三劒,似擊銅器聲。戰罷起看,身上并無所■〔傷〕 。其母此日見銅像落在地,背上有三刃痕,罔知其由,至子回,說其事,方知神助爾。
孟粲郎中性輕薄,嘗入市見質庫,言於同人曰:「適廛中有一大屋,盡縣簾箔,見一肥白漢在小窻內看數箇大冊子,人或扣之,即有小惠,此何許也?」又說不識相撲兒於友曰:「主人今日特為北使置設,出歌舞戲劇,正樂之次,忽有三二十凶人唱噉而出,盡被銀畫衫子,一時至殿前對座,兩兩起來,裸身相打。雜人即擁看,止約不得。緣爲主人宴使臣,且務含弘,未便赫,各與錢帛,求情而去,然聖情終不歡矣,良久而散。」又呼「揖」爲「椋船篦」,又呼「舂杵」爲「行米棒」,言多如■■■ 。
徐庭實巡官說:乾符中,武義縣有人入山葬子,掘地二尺來,忽陷丈餘。深數尺,收得秫百斛,莫知其由,將醞酒,其味濃厚。
陸濛為湖州司馬參軍,妻蔣氏即疑之女也,善屬文而耽酒,後染邪氣,心神不恒,姊妹憂之,勸節飲強飱,應聲吟曰:「平生偏好酒,勞爾勸吾飱,但得尊中滿,時光度不難。」
有聖保寺僧知業,性高古,有詩名。偶訪司法,談玄之次,蔣氏遽自內遞一杯酒與知葉公。免云:「業不曾飲。」蔣氏隔簾對曰:「祗如上人詩云:接壘橋通何處路,倚欄人是阿誰家?觀此風韻,得不飲乎?」業公慚怍,起而退。
顧全武於越中廣搜楩柟,建宅,甚宏壯。畢工之際,梁棟皆出水,戶牖漬濕,竟不得入斯屋而卒,人謂之宅泣。
陳太者,先家貧,販紙為業而好施。有一僧不知其名號,長仰酒憨,每來求食,多說:「一生瞬息,多做善事。」或問居何寺,云:「老僧以四方為常住。」呵呵而已。如此得三載,而陳氏供侍如初。忽一旦謂陳曰:「爾有多少口,要幾許金便得足?」陳曰:「弟子幼累二十口,歲約一百緍粗備,緣以業次淺薄,無得厚利。」僧笑曰:「我有白金五十鋌,酬爾三年供養。」因指庭中金櫻樹曰:「此去造一佛堂,當有報應。」言訖而去。陳謂之風狂,故不信。至夜見一白鼠雪色緣其樹,或上或下,久之,(輝)〔揮〕 而不去。陳言於妻子曰:「衆言白鼠處即有藏,僧應不妄言。」遂掘之,果獲五十(笏)〔錠〕 ,其僧遂絕蹤矣。
陳崇實多記,有鄰人漁得鼍,自罟間而飛去。漁者悞爲龍,歸謂其子曰:「凡人犯龍,凶,吾其終乎!」欲召日者筮。陳聞之,告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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