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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唐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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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近事
作者:鄭文寶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28 16:12:12
>兵部尚書杜業,任樞密,有權變,足機會,兵賦民籍,指之掌中。其妻張氏妬悍尤急,室絕婢妾,業憚之如事嚴親。烈祖嘗命元皇后召張至內庭,誡之曰:「業位望通顯,得置妾媵,何拘忌如此,豈婦道所宜耶!」張雪涕而言曰:「業本狂生,遭逢始運,多壘之初,陛下所藉者駑馬未竭耳,而又早衰多病,縱之必貽其患,將誤於任使耳。」烈祖聞之,大加獎嘆,以銀盆綵段賞之。

烈祖輔吳,四方多壘,雖一騎一卒,必加姑息。以群校多從禽聚飲近野,或騷擾民庶,上欲繩之以法。而方藉其材力,思得酌中之計,問於嚴求。求曰:「無煩繩之,易絕耳。請敕泰興、海鹽諸縣罷採鷹鸇,可不令而止。」烈祖從其計,期月之間,群校無復游墟落者。

嚴求微時爲陽邑吏。陽宰器之,待以賓禮,每曰:「卿當自愛,他日極人臣之位。吾不復見卿之貴,幸以遺孤留意。」期年嚴亟登公輔,宰歿既久,其子理遺命候謁嚴門,嚴贈擔石束帛而已,其子慊懷而退,嚴不甚顧,密遣家人齎黃金數十觔,伺於逆旅間,謝之曰:「非陽宰之子乎?相君使奉金以備行李。」又薦一官,地宅僕馬畢爲之置。其子他日及門致謝,嚴曰:「聊以報尊府君平昔之遇耳。」一見後終身謝絕焉。▲二二二▲

烈祖輔吳日,與諸侯會射延賓亭。劉信擎牙注矢揖擬四座。小校孫漢威疑不利於上,忽引身障烈祖,以己當之。上自此益加寵遇,位至侍中、九江帥。

劉信攻南康,終月不下。義祖譴信使者而杖之,詈曰:「語劉信要背即背,何疑之甚也?」信聞命大怖,并力急攻,次宿而下。凱旋之日,師至新林浦,犒錫不至,亦無所存勞。他日謁見,義祖命諸元勳爲六博之戲,以紓前意。信酒酣,掬六骰於手曰:「令公疑信欲背者,傾西江之水終難自滌。不負公,當一擲徧赤,誠如前旨,則眾彩而已,信當自拘,不煩刑吏耳。」義祖免釋不暇,投之於盆,六子皆赤。義祖賞其精誠昭感,復待以忠貞焉。

李建勳鎮臨川,方與僚屬會飲郡齋,有送九江帥周宗書至者,訴以赴鎮日近,器用儀注或闕,求輟於臨川。李無復報簡,但乘醉大批其書一絕云:「偶罷阿衡來此郡,固無閑物可應官。憑君爲報群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

趙王李德誠鎮江西,有日者自稱世人貴賤一見輒分。王使女妓數人,與其妻滕國君同糚梳服飾,偕立庭中請辨良賤。客俯躬而進曰:「國君頭上有黃雲。」群妓不覺皆仰首【一】。日者曰:「此是國君也。」王悅而遣之。

陳覺微時爲宋齊丘之客,及爲兵部侍郎也,其妻李氏妬悍,親執廚爨,不置妾媵。齊丘選姿美之婢三人與之,李亦無難色,奉侍三婢若舅姑禮。問其故,李曰:「此令公寵倖之人,見之若面令公,何敢倨慢。」三婢既不自安,求還宋第,宋笑而許之。▲二二三▲

馮延巳鎮臨川,聞朝議已有除替,一夕夢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間不可剃也,相公其未替乎?」旬日之間,果已寢命。

張洎計偕之歲,爲潤帥燕王冀所薦。首謁韓熙載,韓一見待之如故,謂曰:「子好一中書舍人。」頃之,韓主文,洎擢第,不十年,果主綸闈之任。

進士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絕當代。上饒郡公嘗聞於元宗,上甚欲召對,屬淮甸多故,盤桓朞月,戎務日繁,竟不獲見。出關日,李建勳贈一絕云:「韻如古澗長流水,怨似秋枝欲斷蟬。可惜人間容易聽,新聲不到御樓前。」

鍾傳鎮江西日,客有以覆射之法求謁,傳以歷日包一橘,置袖中使射之【一】,客口占一歌以揭之云:「太歲當頭立,諸神莫敢當。其中有一物,常帶洞庭香。」

程員舉進士,將逼試,夜夢烏衣吏及門告員曰:「君與王倫、廖衢、陳度、魏清並已及第。」員夢中驚喜,理服馳馬詣省門,見楊遂、張觀、曾顗立街中,謂曰:「榜在雞行,何忽至此?」員悵然而覺,秘不敢言。其年考功員外郎張佖權知貢舉【二】,果放楊遂等三人,員輩卒無徵應。既夏,內降御札,尚慮遺賢,命張洎舍人取所試詩賦就中書重定,務在精選。洎果取員等五人,附來春別榜及第,明年歲在癸酉也。

李德來任大理少卿,持法甚峻,忌刻便佞,時號「李貓兒」。本無學術,詐稱博聞,每呼馬爲韓盧,樂工爲伶倫,諂佞爲謇諤【三】,以此貽譏於世。▲二二四▲

木平和尚,不知何許人也,保大初徵至闕下,傾都瞻禮,闐咽里巷,金帛之施,日積數萬。嘗出入宮禁中,他日從上登百尺樓,上曰:「新建此樓,制度佳否?」木平曰:「尤宜望火。」上初不喻其旨。居數歲,木平卒,淮甸大擾,自壽陽置烽堠以應龍安山,旦夕上多登覽,以瞻動靜。又上最鍾愛慶王,王初幼學,上問壽命幾何,木平曰:「郎君聰明哲智,預知六十年事,壽當七十。」是歲疾終,年十七,蓋反語以對之也。

李徵古,宜春人也,少時賤游,嘗宿同郡潘長史家。是夜,潘妻夢門前有儀注鞍馬,擁劒𨪷䤪衙隊約二百人,或坐或立,且云:「太守在此」,洎見,乃寓宿秀才。覺後言於潘曰:「此客非常人也,妾來晨畧見。」餞酒一锺,贈之金枙腕,曰:「郎君他日富貴,慎勿相忘。」李不可知也。來年至京,一舉成名,不二十年,自樞密副使除本州刺史。離闕日,元宗賜內庫酒二百瓶。

韓熙載放曠不羈,所得俸錢,即爲諸姬分去,乃著衲衣負筐,命門生舒雅執手版,於諸姬院乞食,以爲笑樂。使中國作詩云:「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舟到江北來【一】,舉目無相識。不如歸去來,江南有人憶。」

陶穀學士奉使,恃上國勢,下視江左,辭色毅然不可犯。韓熙載命妓秦弱蘭詐爲驛卒女,每日弊衣持帚掃地。陶悅之與狎,因贈一詞名〈風光好〉云:「好因緣,惡因緣,只得郵亭一夜眠。別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鸞膠續斷弦,是何年。」明日後主▲二二五▲設宴,陶辭色如前,乃命弱蘭歌此詞勸酒,陶大沮,即日北歸。

韓熙載北人,仕江南,致位通顯,不防閑婢妾,有北齊徐之才風。侍兒往往私客,客賦詩有云:「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著衣裳。」之句,熙載亦不介意。▲二二六▲


佚文

李堯,廣陵布衣,常以喉舌捭闔爲己任。宋齊丘罷鎮江西,堯裹足來謁。齊丘問:「客素習何業?」堯曰:「修相業,於今十年矣。」宋曰:「君修相福乎?」堯不能答。他日,復求見宋,屬子卒,左右不復通知,乃題一絕而去。詞曰:「中興唐祚滅強胡,總是先生設遠謨。今日喪雛猶解哭,讓皇宮眷合何如?」(商務印書館本《說郛》卷二○「譏嘲」。按《江表志》亦載此事,其詩畧不同:「安排唐祚挫強吳,盡是先生設廟謨。今日喪雛猶自哭,讓皇宮眷合如何?」)

朱業爲宣州刺史,好酒凌人,性復威厲,飲後恣意斬決,無復見者。惟其妻鍾氏能制之,搴幃一呼,懾栗而止。張易令通倅之職,至府數日,業爲啟宴。酒舉未及三爵,易乘宿酲,擲觥排席,詬讓蜂起。業怡聲屏幛之間,謂左右曰:「張公使酒,未可當也。」命扶易而出,此後府公無復使酒焉。(同上書「使酒」)

元宗曲燕保和堂,命從官賦詩。學士朱鞏詩成獨晚,洎眾制皆就,鞏已醉矣。唯進一聯,上疑其構思大久,復不終篇。鞏再拜致謝曰:「好物不在多。」左右掩口而笑。自是金陵士庶遺餉不豐好者,皆以朱公爲口實。(同上書「好物不在多」。也見《類說》卷二一,文字畧有出入。)

魏王知訓爲宣州帥,苛政斂下,百姓苦之。因入覲侍宴,伶人戲作綠衣大面胡人若▲二二七▲鬼狀。傍一人問曰:「何爲者?」綠衣人對曰:「吾宣州土地神,王入覲,和地皮掠來,因至於此。」(同上書「掠地皮」。也見《類說》卷二一,文字畧有出入。)

張崇帥廬州,好爲不法,士庶苦之。嘗入覲江都,廬人幸其改任,皆相謂曰:「渠伊必不復來矣。」崇來,計口徵「渠伊錢」。明年再入覲,盛有罷府之議,不敢指實,道路相見,皆捋鬚相慶。崇歸,又徵「捋鬚錢」。嘗爲伶人所戲,一伶假爲人死,有譴當作水族者,陰府判曰:「焦湖百里,一任作獺。」崇大慚。(同上書「捋須錢」。也見《類說》卷二一,文字略有出入。)

後主篡位之初,嘗夢一羊升武德殿御床,意甚惡之。及金陵之陷,補闕楊克讓首知府事。盛衰之理,其明徵歟!(同上書「夢讖」)

李羽能詩,五十方擢第,嘗獻江淮郡守詩曰:「塞詔東來淝水濱,時情惟望秉陶鈞。將軍一陣爲功業,忍見沙場百戰人。」蓋郡守盧公一舉及第。(人民文學出版社排印本《詩話總龜》前集卷一《諷諭門》)

李古少貧賤,一舉成名,不二十年,自副樞密除本州刺史。有〈登祝融峰〉云:「欲上祝融峰,先登古石橋。鑿開巇嶮處,取路到丹霄。」(同上書卷一六《留題門下》)

馮延魯公出討閩中,催督軍糧,急於星火。李建勛【一】以詩寄之曰:「粟多未必全爲計,師老須防有伏兵(江表志粟多未必爲全計,師老須防有援兵)。」既而福州之兵果爲越人所敗。及歸,遷司空,累表乞致政,自稱鍾山▲二二八▲公。詔授司徒,不起。學士湯悅致狀賀之【二】,建勛以詩答曰:「司空猶不作,那敢作司徒。幸有山公號,如何不見呼?」先是,宋齊丘自京口求退於青陽,號九華先生,未周期,一詔而起,時論薄之。建勛年德未衰,時望方隆重,或有以比宋公者,因爲詩曰:「桃花流水雖相似,不學劉郎去又來。」(同上書卷一八《紀實門中》。又見《類說》卷二一,文字畧有出入。)

陳喬、張俄重陽日登高於北山湖亭,不奏聲樂,因吟杜工部〈九日宴藍田崔氏莊〉詩,其末句云:「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仔細看。」員外郎趙宣父時亦在集,感慨流涕者數四,舉座異之。未幾,趙卒。(同上書卷二四《感事門》)

周顓處士洪儒奧學,偶不中第,旅浙西,從事歡飲,惟昧於章程,座中皆戲之。有贈詩曰:「龍津掉尾十年勞,聲價當時鬥月高。惟有紅妝回舞手,似持霜刃向猿猱。」周和曰:「十載文場敢憚勞,宋都回鷁爲風高。今朝甘伏花枝笑,任道樽前愛縛猱。」(同上書卷三八《譏誚門中》)

保大中,廣陵理城隍,因及古塚,得石志一所云:「日爲箭兮月爲弓,四時射人兮無窮。但得天將明月化,不覺人隨流水空。山川秀兮碧穹窿,崇夫人墓兮直其中。猿啼烏嘯煙蒙蒙,千年萬年松柏風。」或云李白詞。(同上書卷五○《鬼神門》)

烈祖曲宴便殿,引鴆觥賜周本。本疑而不飲,佯醉,別引一卮,均酒之半,跪捧而進曰:「陛下千萬歲!陛下若不飲此,非君臣同心同德之義也,臣不敢奉詔。」上色變,無言▲二二九▲久之,左右皆相顧流汗,莫知所從。伶倫申漸高,有機智者,竊諭其旨,迺乘談諧盡並兩盞以飲之,內杯於懷中,亟趨而出。上密使親信持藥詣私第解之,已不及矣,漸高腦潰而卒。(四部叢刊本《資治通鑑考異》卷二九)

大食國進龍腦油,其味辛烈,解酲蠲疾,上所秘惜。耿先生見之曰:「此非佳者,當爲大家致之。」迺縫夾絹囊,貯白龍腦數斤,懸於屋楝上,以胡餅盛之。少頃,瀝液如注。上嘆歎駭不已,命酒泛之,味逾於大食國進者。(《永樂大典》卷八八四一)

陳省躬嘗夢騎一馬,入一府署曰「天下太平」,未幾除太平令。後復夢烏衣吏仗劒斷其一臂。時省躬弟長參從事京口,值甲戌之圍,音耗久絕,尚以手足爲念。既而金陵傾陷,歸朝,除深州下博令。(同上書卷一三一三九)

內中嘗欲真珠數升,耿先生曰:「易致耳。」即命以小麥數升,以銀釜炒之。食頃,匀圓成珠。(同上書卷一四九一二)

魏明好作詩詞,多而不格。嘗攜近詩詣韓熙載,韓託以病目,請置几案徐覽。明曰:「侍郎目昏,請自爲吟之。」韓曰:「耳聾加劇,切忌不聞。」(文淵閣四庫本《類說》卷二一)

金陵圍逼之際,人多患腳弱而卒。童謠云:「索得娘來破卻家,後園桃李不生花。豬兒狗兒總死盡,養得貓兒遇赤瘕。」一僧解之曰:「娘,謂再娶周后。不生花,謂之枯瘁。豬狗死盡,戌亥年腳弱而亡者。赤瘕,貓目疾,不能捕鼠,謂不見丙子年也。」(同上書)▲二三〇▲

金陵建國之初,軍儲未實,關市之利,苛悉農桑商賈。時亢旱日久,上曰:「近京皆報雨足,獨京城不雨,何也?」申漸高對曰:「雨懼抽稅,不敢入城。」上即下詔停額外稅,俄雨沾足。故知優旃漆城,耶律瓦衣,不爲虛矣。(同上書)

給事中喬舜知舉,進士及第者五人,皆以舉數升降等甲。無名子謂喬之榜類陳橘皮,(半白多)〔年多者〕居上。(同上書。也見《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一九「科舉」,末句作「年多者居上」。) ▲二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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