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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命运,书也有命运;人有顺逆,书也有顺逆。一本七、八年前写作的小书,在经过六、七年的磨砺之后,现在居然顺利问世了! 能有这样一份好运,不能不感谢我们的时代,我们的父老百姓,以及上海市学术著作出版基金委员会。要不是有好的时代,我不可能坐在这里安静地写作;要不是辛劳的父老百姓创造了巨量的社会财富,也不会有上海市学术著作出版基金的诞生;要不是有上海市学术著作出版基金匿名的评审,这本小书也许还弃置在电脑的某个文件夹里。 当然,这本小书今天能够展示在各位的面前,最先要感谢的还是我的博士后导师黄霖先生。大家知道,黄先生是中国小说学的开拓者,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就对小说资料作了全面深入的挖掘,对小说批评与理论作了技经肯綮的总结,著有《中国历代小说论著选》和《古小说论概观》,复旦三卷本《中国文学批评史》中的小说批评部分也出自黄师之手。这些著作,尤其是《中国历代小说论著选》,就是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也仍然是治小说与小说批评学者的案头常备书。意想不到的是,在我刚刚完成博士后论文答辩后,黄师竟提出要我对《中国历代小说论著选》重新加以注释与评析。坦白不避嫌地说,对这部著作我是怀有深厚感情的,它是我博士论文写作过程中最重要的参考读本,并且,也许是从我这份并不像样的博士论文中发现了什么痕迹,先生才不弃朴陋援我进入门墙。正因为如此,黄师将这份特殊任务交给我时,我真是受宠若惊,虽然明知道要在已有评释的前提下另做一份全新的评释对自己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我是二○○○开始着手做这份工作的,经过二年许的努力,好歹按时完成。遗憾的是,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这部百万字篇幅的新注新评本《中国历代小说学论著选》搁置在一家出版社四、五年,一直没有印行。为了使这些成果不致淹没无闻,在与黄师商议后,从该书稿中选出部分评释,重新组织编排,纂成目录,分出章节,书前增补长篇绪论,各章加上各时期小说学概说,再对相关文字略加润色,另外摘录部分原文附在论析之后,改造成一本小册子另外寻求出版。这就是现在由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的,摆在大家面前的《中国小说学主流》。 从上面的叙述可以知道,这本《中国小说学主流》虽然在面目上与《中国历代小说论著选》不再相同,但实质上却是由《中国历代小说学论著》脱胎而出,是由黄师倡仪、指导、修改而成。黄师理当可以在这本书上署名。可是,在署名问题上我根本就没有向他提起,因为我深知先生不会答应。早在《论著选》新注评刚完成、谈起署名的时候,先生就不顾我的坚决反对,一定要将我推为第一作者,而将自己摆在学生之后。我曾对先生戏谑,世上只有车头拉车厢的理,将我的名字放在您之前,岂不是成了车厢拉车头?后来,一方面由于先生那里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而我也想到,车厢就算是僭在车头的前面,世人也知道,这组列车必不是车厢拉车头,而是车头推车厢,这才有几分无奈地接受先生的署名方案。说起这段掌故,是想要告诉世人,这本小书中有先生大量的心血与劳动,是想要让世人知道,在我的名字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人,是他在暗中默默地拉着我、推着我向前走。 这里,还要感谢本书的责任编辑阙政先生,她为本书做了大量细致的编校工作。我自己虽然为这本书付出了几度寒暑,曾泡在复旦大学图书馆(在本书原文出处中简称为复旦)与上海图书馆(在本书原文出处中简称上图),逐字逐句与原文核校过。出版之前还曾用作为文学批评史专业研究生的教材,修课同学也随时拈出一些错漏。永梅、小娟、小微、闻乐、小玫也为本书做了一些校阅及相关工作。可是毕竟自己生性粗疏,各位核校者也经验不足,能遇上阙先生作责编为本书把关,排除错误,提高质量,自是本书的又一幸运。当然,由于时间苍促而本书固陋又多,就是阙先生可能也难以发现与排除全部错误,这些只好有劳读者诸君指正了。 我在《双凤护珠:红楼梦的结构与叙述》(又名《正说红楼梦》)一书的后记中曾经写道:“虽然说本书的写作,不免建筑在已有的红学研究基础之上,但该书更主要还是源于自己一遍遍的读红,一句句的读红。全书几乎每一篇、每一节都可以说是自己读红的心得,尽管不一定是独有的心得。”这几句话,换几个词就可以移到这里。自打读书研究起,我就落下两个毛病:一是速度奇慢;二是离不开文本。可以说,我有限的几篇文章与著作,都是对文本的细读与慢读,都是文本细读与慢读的结晶。这样的著作,也许有的学者不大接受,可我自己却着实有几分偏爱。学术研究固然应该是各种方式、旨趣并存,但私心还是偏好以原始文本为出发点,同时又以新的原始文本为目的的研究。窃以为这样的研究,即使不能写出具有再研究价值的新一级原始文本,对于人们了解它的对象文本总还有些价值。在我的心目中,具有阅读、利用和(再)研究价值的原始文本始终是处在著述体系的最高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观念,黄师将任务交给我时,我虽然明知这是一份不轻的任务,仍然不免心中暗喜、不自量力地接受下来,感觉这是我走进小说批评文本的又一次良机。现在看来,由于本领域研究的成熟,体例的约束及自己学养的有限,自己虽然也花费了一些功夫,但总体上并没有在大的方面获得突破(全书较有价值的理论观点,或许只是贯穿全书的事体观念,及实有之事、或有之事、虚构之事、文生之事的分类与分期,以及将一般所谓的“传奇小说”重新命名为“奇文小说”,并将史传与散文视为小说的两个重要源头等少数几点),离创造新一级的原始文本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不过,由于它毕竟是个人直接面对文本的读解,在大多数篇章的细读及对各时期小说学的总体把握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自己的感悟,而篇末又附录了原文的精华,相信对于希望走进中国小说与小说学世界的读者来说,还是一本可用的读本。无论《论著选》以后还出不出版,这本《主流》都有它的独立价值。这也是我之所以会在《论著选》初稿完成五、六年之后努力寻求出版的原因。 也许正是执着于文本的细品慢读,以不紧不慢批读文本为乐,而不以发表出版为务,加上自己本来就智愚笔拙,自1998年来沪的十年间,特别是最近的五、六年,我几乎没有什么新文章新论著出来。单位填写科研统计表,常常是白卷空栏,名位孙山,早就应该交卷的几个课题也仍然没有毕功。面对以著作论英雄、以数字论英雄的一贯形势,黄师也不免对我感到操心,在本书序言中就重墨表达了剑成物格的期许,真是先生期我也太厚,我之副先生也何薄。但愿以后的日子能多少做出一些东西,以报黄师及硕士、博士导师李灵年师、张俊师期许之万一,以报社会培养之万一。
丁亥春日初记,夏日补笔,于海上之默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