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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沈復《浮生六記》研究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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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復《浮生六記》研究新高潮
新資料之發現與再研究
作者:蔡根祥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8-11 10:04:15

沈復《浮生六記》研究新高潮

——新資料之發現與再研究

蔡根祥

前言

    就在今年的六月十七日至二十五日間,香港《文匯報》連續刊登了大陸彭令 先生的大文─〈沈復《浮生六記》卷五佚文的發現及初步研究〉,讓《浮生六記》的研究,開拓了一個新的高潮。(相關文章與圖片,可以在網路上尋得並下載)
    我們都知道《浮生六記》一書,是清代乾隆至道光年間的沈復所撰著的,分為六卷,每卷寫一「記」,分別為〈閨房記樂〉、〈閒情記趣〉、〈坎坷記愁〉、〈浪遊記快〉、〈中山記歷〉、〈養生記道〉;所記為其生活所經歷的點點滴滴。在沈復生前,都是抄本,直至光緒年間,才因為楊引傳在蘇州冷攤得到舊抄本,並於光緒三年(1877)交上海《申報》館出版,作為《獨悟庵叢鈔》中一種,這本書始得以活字排印行於世。然而楊引傳所得到的抄本,其卷五、卷六兩卷已經佚失,「六記」之中,僅殘存前四記。到了1935年,上海世界書局出版的《美化文學名著叢刊》,其中所收的《浮生六記足本》,卻包含有卷五〈中山記歷〉和卷六〈養生記逍〉。然而經專家學者考證,指出所謂足本《浮生六記》的後兩記,乃是後人所僞撰,並不是沈氏原書。這在筆者所著的《《浮生六記》後二記─〈中山記歷〉、〈養生記逍〉─考異》一書中,已經明白確實證明,已成定讞。然而《浮生六記》後兩卷的真實內容,至今都未能搜尋到片語隻言,甚至有人提出沈復原書可能就只完成了四記,後兩篇只有篇題,並無內容。這種說法雖然不能成立,因為早在清朝到光五年左右,管貽葄所寫的《浮生六記》分賦六絕句,已經證明六記是確實完成存在的;不過,六記遺失了兩記,確是令人遺憾的事。就連上一世紀30年代的林語堂先生,在英譯這本書的時候,也充滿期盼地說:「我在猜想,在蘇州家藏或舊書鋪,一定還有一本全本;倘然有這福分,或可給我們發現。」林語堂當年所祈求尋獲《浮生六記》全本的願望,直至去年筆者撰寫《浮生六記考異》這本書時,仍然是無所著落的,筆者只能考證今本《浮生六記》的第五、第六兩記是偽作,而對使《浮生六記》回復原貌卻無能為力。
    現在,令人欣喜的事出現了,據上述《文匯報》的報導,彭令先生得到天賜機緣,找到沈復生平的相關記載,還有可能是《浮生六記》卷五〈中山記歷〉的佚文,並作了初步的研究,公佈了七張相關抄本的圖片,以供對此書關心的學者,作更進一步的分析、研究。這真是令學術界驚喜而振奮的大事。更感到榮幸的,是彭令先生認為筆者對《浮生六記》這本書算是稍有研究的,所以,就將他刊登在《文匯報》的大文檔案,他自己的文章原稿(文匯報對文章有所刪減)以及把所公布的抄本圖片的清晰電子檔案,惠寄給我,還打電話叮囑我看過之後,提供給他一些意見;他的原稿裡,還引用了筆者所著《《浮生六記》後二記─〈中山記歷〉、〈養生記逍〉─考異》書中的資料。筆者就以這篇讀後的心得文章作為知音的回報。
    據彭令先生所說,在2005年秋,他的朋友古淵先生在南京朝天宮一間舊書攤上,搜尋購得清朝乾隆至道光年間人士錢泳的一本雜記冊子,題名為《記事珠》。後經整理,依照其中內容大體分雜記、金石字畫、《履園叢話》草稿與信劄底稿四個部分,請人裝裱成四冊。彭先生從錢泳「雜記」部分的雜抄稿裡,發現與沈復有關的記載,還有可能是《浮生六記》卷五佚文的資料。這些錢泳手稿當中,有〈題嚴震直歷官記後〉草稿,其中明確署名「句吳錢泳」的,可見這些抄稿確屬錢泳所記。《浮生六記》的作者沈復是江蘇蘇州人,《浮生六記》殘本的發現也是在蘇州。錢泳籍貫本為江蘇金匱(今無錫)人,但他在嘉慶五年時,舉家遷居蘇州、常熟  。而沈復跟錢泳年代與年齡都相當;沈復生於乾隆二十八年,卒年不詳,據推測當在道光五年以後  ;錢泳生於乾隆二十四年,卒于道光二十四年。錢泳跟沈復本來有可能相互結識的,但是終是緣慳一面。所以錢泳在雜記冊子裡〈浮生六記〉條下記上一筆說:「(沈復)【終年奔走,在家之日常少,惜未一見其人】 ,惜余與梅逸(即沈復,號梅逸)從未一面;亦奇士也。」而且從抄稿中〈題嚴震直歷官記後〉條,其中明記是寫於「道光三年夏六月」,而與沈復《浮生六記》相關的抄錄文字,就在這一條前後,紙、筆墨、抄寫形式也都前後相當一致,可見這些材料也應該是在「道光三年」前後所抄寫的。而根據陽湖管貽萼所作〈長洲沈處士三白以《浮生六記》見示,分賦六絕句〉的時間,大約在道光五年左右 ,兩者時間亦十分接近。所以,錢泳所記與沈復有關的資料,確實非常值得學術界重視的。

錢泳雜記抄稿資料初步研究的分析

    根據彭文及所公開的七張抄本圖片看,跟沈復有關的資料,可以分成兩類:第一是對沈復生平事蹟的記述文字,第二是與琉球有關的資料。而這兩類資料之間,又有極其密切的關係,因為沈復曾經隨冊封琉球使節團前往琉球,而且也寫了〈中山記歷〉一卷;因此,彭文認為錢泳抄稿中有關琉球國的風土記載文字,應該就是從沈復《浮生六記》卷五〈中山記歷〉裡抄錄來的。
對於第一類的資料有兩段,今列載如下:
  〈浮生六記〉
    吳門沈梅逸名復,與其夫人陳芸娘伉儷情篤,詩酒倡和。迨芸娘沒後,落魄無寥,備嘗甘苦,就平生所歷之事作《浮生六記》,曰《靜好記》、《閒情記》、《坎坷記》、《浪遊記》、《海國記》、《養生記》也。梅逸嘗隨齊、費兩冊使入琉球,足迹幾遍天下,亦奇士也。
  〈冊封琉球國記略〉
    嘉慶十三年,有旨【冊】封琉球國王,正使爲齊太史鯤,副使爲費侍御錫章。吳門有沈三白名復者,爲太史司筆硯,亦同行。
    這兩段文字的內容,都記載了沈復在嘉慶十三年,隨冊封琉球正、副使齊鯤、費錫章前往琉球,並擔任正使齊鯤的幕僚工作;這與王益謙輯選歷代興化邑人詩作之《昭陽詩綜》裡所載錄李佳言的〈送沈三白隨齊太史奉使琉球〉兩首律詩 ,在證據力上是相當的而敘述更為明確。彭文因此就推論錢泳雜記抄稿裡有關琉球的資料,就是《浮生六記》第五卷〈中山記歷〉的佚文;這樣推論雖然不能算是錯誤,但也失之粗疏,在嚴格的邏輯意義上來講,是有問題的;因為沈復跟錢泳並不認識,更未謀面,這些關於沈復生平的訊息,也可能都是由錢泳在蘇州生活,經打聽後,從別人口中所說得來的,錢泳他並沒有說他所知悉的是來自《浮生六記》這本書,也沒有說過他曾得到《浮生六記》這本書。就彭文所引述、分析討論文章部分而言,只能說錢泳知道有沈復將生平所遭遇寫成《浮生六記》,知道「六記」的名稱,知道沈復在嘉慶十三年去琉球,知道他是齊鯤的從客,然而他並未說明如何得知。因此,就彭文所論,並不能證明錢泳雜記抄稿裡的琉球資料,就是沈復所寫〈中山記歷〉的佚文。更何況在第二段文字裡,錢泳以第三者的敘述口吻來記述琉球風土記事,顯然可見錢泳所記的,不一定就是沈復〈中山記歷〉的的原文。
    就因為彭先生一開始已經認定雜記抄稿中的資料是〈中山記歷〉的原稿佚文,所以,也就沒有仔細分析討論「到底錢泳有沒有親自看過《浮生六記》這本書?」這個問題。筆者相信錢泳雜記抄稿的全部內容,都沒有直接明白說明這個問題的資料,否則彭先生就不用一再辯說了。
    對於第二類跟琉球有關的記述資料,彭先生引用了雜記抄稿裡〈冊封琉球國記略〉(描寫使團至琉球的航海過程)、冊封典禮前參觀琉球國中山王府的宮室、〈琉球國演戲〉、琉球國妓女紅衣人等四段文字;還有不在公布資料裡的「入琉球時琉球國迎接禮儀」、「冊封琉球國王的過程」、「琉球國歷史和地理狀況」、「大臣的居所」、「琉球國中使用的錢幣」、「琉球國刑罰、糧食、動物、酒類、民居、女集場、寺廟、冠服、交際禮儀、語言文字」、「演戲之《天緣奇》、《笠舞》、《君爾》、《羯鼓舞》和《淫女爲魔》」等諸多內容。從而得出「文中所記,即沈復陪同齊鯤、費錫章出使琉球國時的行程,而如此詳備的記述,只能出自使團當中的成員」,「假若未有親身經歷,絕不可能寫出這樣具體、生動的記述」。彭文中也很細心查考了錢氏門人胡源、褚逢春編著的《梅溪先生年譜》,知道錢泳在嘉慶十三年時到了杭州、山東、京城等地  ,不可能分身隨齊、費兩位冊封使遠赴琉球;而且終錢氏一生,也從來沒有到過琉球國。可以肯定這些琉球記述資料,絕對不是錢泳自己的見聞記錄,而是抄來的。所以,彭先生肯定地說:
    在這本雜記冊內,另外還有一個就是題作〈浮生六記〉的條目,這一條目的內容,則可以直接表明,上述有關琉球國的記述,就是出自沈復的《浮生六記》。‥‥顯而易見,錢泳確實讀到了沈復的《浮生六記》,因此,他在自己記事的雜記冊子當中,抄錄《浮生六記》書中有關琉球國的記載,便是很自然的事情了。‥‥錢泳抄錄的這部分《浮生六記》的內容,顯然都應當屬於該書卷五〈中山記歷〉的佚文。
    彭先生還針對錢泳之所以大量抄錄琉球國記事的原因,作了一番考證功夫。他說:
    錢泳對沈復《浮生六記》卷五《中山記歷》特別關注,可能主要是因爲他對沈復遊歷琉球國一事具有嚮往之情。錢氏平生亦四處遊歷,足迹幾遍海內,在其《履園叢話序目》中不無得意地寫道:「余自弱冠後,便出門負米,歷楚、豫、浙、閩、齊、魯、燕、趙之間,或出或處,垂五十年,既未讀萬卷書,亦未嘗行萬里路,然所聞所見日積日多……」 由此可見,錢氏與當時一般人比較,應該是格外地見多識廣,與當時的文人墨客比,也頗可炫耀。但是,他的見多識廣僅限於海內,畢生未曾涉足海外,因此,他才會感歎說:「梅逸嘗隨齊、費兩冊使入琉球,足迹幾遍天下,亦奇士也!」嚮往之情,溢於言表。
    彭文的推論頗為有理。這還可以從《履園叢話》卷23〈雜記〉「行萬里路」條看出。錢泳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二者不可偏廢,然二者亦不能兼。每見老書生矻矻紙堆中數十年,而一出書房,便不知東西南北者,比比皆是。」可見錢氏很強調從書堆中去認識外面的世界,這也是很重要的人生歷練課題。錢泳抄稿中抄錄了那麼多的琉球國風土民俗資料,應該是基於他這樣的觀念下所促成的。
    為了證成錢泳雜記抄稿中琉球資料就是〈中山記歷〉原稿佚文,彭文強調那些琉球風土描述的文字,其風格、用語,跟俞平伯先生對《浮生六記》前四卷的評價──「雖有雕琢一樣的完美,卻不見一點斧鑿痕;‥‥儼如一塊純美的水晶,只見明瑩,不見襯露明瑩的顔色;只見精微,不見製作精微的痕迹。」  ──一樣,達到「筆墨輕靈,描寫細膩;語言自然、樸素、簡潔,而又生動、形象、傳神」,同樣是妙手天成,應該是由沈復手筆寫成的原樣。
    彭先生為了證明雜記抄稿的琉球資料是〈中山記歷〉的原稿佚文,可說是用盡力氣,從多方面來論證,而且所提出的觀點也都合情合理。然而,他也十分瞭解對他不利的反駁。
    第一:在抄稿裡的〈冊封琉球國記略〉條,出現以第三者的口吻說的話「有沈三白名復者」等話語,可見錢泳所抄錄的並非百分之百屬於沈復文字的原貌。
    第二:就如彭先生文章後記所說,北京大學中文系潘建國教授提「出可能會有讀者懷疑,沈復的記述並非錢泳所錄的惟一來源」。潘教授所提的提問,是十分合乎邏輯的,也是一針見血的。
    這兩個不定的因素,彭先生還是只能請讀者比較抄稿中描寫琉球妓女紅衣人,與《浮生六記》中〈浪遊記快〉所記述廣東「老舉」船妓女兩段文字,就文字,語氣、用詞、句式等語言習慣,兩者多有相同之處來回應。然而這樣的回應,還是無法解決上述兩個問題所帶來的缺口──論證的不確定性。

錢泳雜記抄稿資料的再分析與研究

    如果將以上的分析整理一下,其實就是兩個問題:
    一、 錢泳真的看過沈復的《浮生六記》原本嗎?
    二、 雜記抄稿中的琉球國資料,跟〈中山記歷〉的關係如何?
    筆者從七頁抄稿清晰圖片看到比較細部的資料,也因此能就以上的兩個問題,提出了解決的論述。這也可以從兩方面來論證:
    首先,抄稿裡最直接記載沈復相關事蹟的〈浮生六記〉條,彭文所引證的文字,跟原抄稿上的文字有差異,就是缺少了那些刪掉的、修改的文字,而筆者認為這些刪掉的、修改的文字,非常具有價值。現在將原稿上的全貌,比列如下:
  〈浮生六記〉
    吳門沈梅逸名復,(多情愛好,多情篤于),(友朋誼篤,夫婦情深)與其夫人陳芸娘伉儷情篤,(不歡其父)。詩酒倡和。迨芸娘沒後,落(拓不羈)魄無寥,備嘗甘苦,就平生所歷之事,作《浮生六記》,曰〈靜好記〉、〈閒情記〉、〈坎坷記〉、〈浪遊記〉、〈海國記〉、〈養生記〉也。梅逸,(終年奔走,在家之日常少,惜未一見其人),嘗隨齊、費兩冊使入琉球,足迹幾遍天下余與梅逸從未一面;亦奇士也。
原稿改動的地方不少,而且有一改再改處;可見這是錢泳自己擬撰的文稿。原稿先寫「多情愛好」,刪改為「多情篤于」,然後再改寫為「友朋誼篤,夫婦情深」,最後才定稿為「與其夫人陳芸娘伉儷情篤」的。「與其夫人陳芸娘伉儷情篤」一句,相當於原來的「夫婦情深」,至於「友朋誼篤」卻被捨棄了。要知道沈復跟陳芸娘的生活行為,是相當特殊的,比如芸娘知書能寫,跟丈夫同遊太湖,還扮男裝看燈會,在在都是當時社會的異常行徑。想當時蘇州一定轟傳沸揚,很多人都可能知道傳述的。而錢泳本來想寫的「友朋誼篤」的事,以及「多情」性格,就不見得很多人瞭解,也不太會被傳揚的。然而對「友朋誼篤」的表現,沈    三白是明明白白寫在《浮生六記》的第三記裡。〈坎坷記愁〉中說:
    人生坎坷何為乎來哉?往往皆自作孽耳。余則非也!多情重諾,爽直不羈,轉因之為累。
    有西人賃屋于余畫舖之左,放利債為業,時倩余作畫,因識之。友人某向渠借五十金,乞余作保,余以情有難却,允焉。而某竟挾資遠遁。
    芸曰:「妾亦籌之矣。君姊丈范惠來現於靖江鹽公堂司會計,十年前曾借君十金,適數不敷,妾典釵湊之,君憶之耶?」余曰:「忘之矣。」
    這些文字所記述的事,不太可能是一位與沈復素未謀面的錢泳所能知道的,也不可能是錢泳向認識沈復的三姑六婆那裡打聽得來的,當然最有可能的是看了沈復在《浮生六記》裡的敘述,才能知道如此詳盡。同樣的,原稿中原作「不歡其父」一句,改為「詩酒唱和」;這裡所說的「不歡其父」,應該是指芸娘在夫家不能得到翁姑的認同與疼愛,甚至一再被家公逐出家門。這些事在〈坎坷記愁〉裡都交代得很詳細。俗語說「家醜不出外傳」,這些「家醜」外人何來得知呢?除非是看過〈坎坷記愁〉的人,或者是聽看過〈坎坷記愁〉的人轉述才可能得知的。
    如果把這段原稿的內容跟《浮生六記》對比,「多情愛好,多情篤于,友朋誼篤」是屬於〈坎坷記愁〉的;「『夫婦情深』,與其夫人陳芸娘伉儷情篤」,詩酒倡和」是屬於〈閨房記樂〉的;「不歡其父」也是出自〈坎坷記愁〉;「梅逸嘗隨齊、費兩冊使入琉球」屬於〈中山記歷〉的;「足迹幾遍天下,(終年奔走,在家之日常少)這可以說是總括〈浪遊記快〉的。可以說,錢泳對沈復生平的敘述,都可以在《浮生六記》裡找到對應點,而錢泳並不認識沈復,也無一面之緣。試想天底下如此巧合,可真難得!何況錢泳還能完整地列數六記的名目:曰〈靜好記〉、〈閒情記〉、〈坎坷記〉、〈浪遊記〉、〈海國記〉、〈養生記〉。那他看過《浮生六記》原文的機率是相當高的。那麼,錢泳雜記抄稿中的琉球國資料,是從〈中山記歷〉裡抄來的機率也相對大增了。
    其次,筆者十分贊成潘建國教授的看法,從邏輯上來說,沈復〈中山記歷〉中對琉球的相關記述,並不一定就是錢泳所抄琉球國資料的唯一來源。那就從過濾相關著作資料來觀察。
清朝冊封琉球的相關紀錄著作不少。列表如下:
清朝冊封琉球使一覽表:
冊封年代 使 者 姓 名 冊封記錄相關著作
 正使(官銜) 副使(官銜) 
康熙二年(1663) 張學禮
(兵科副理官) 王垓(行人) 張學禮《使琉球紀》
康熙廿二年(1683) 汪楫
(翰林院檢討) 林麟焻
(內閣舍人) 汪楫:《使琉球雜錄》、《中山沿革志》
康熙五十八年(1719) 海寶
(翰林院檢討) 徐葆光
(翰林院編修) 徐葆光《中山傳信錄》六卷
乾隆廿一年(1756) 全魁
(翰林院侍講) 周煌
(翰林院編修) 周煌《琉球國志略》
嘉慶五年(1800) 趙文楷
(翰林院修撰) 李鼎元
(內閣舍人) 李鼎元《使琉球記》
嘉慶十三年(1808) 齊鯤
(翰林院編集) 費錫章
(工科給事中) 齊鯤、費錫章同編撰《續琉球國志略》
    私人對琉球國的記事,大概只有潘相所撰的《琉球入學見聞錄》四卷 。潘相原本是貢生,後來被選為教習,教導琉球前來留學的學生,這些學生從乾隆二十五年(1760)到達北京,乾隆二十九年(1764)學成歸國。潘相本人雖然從來未曾親到琉球,然而他充分利用跟琉球學生朝夕相處晤談的機會,對琉球的風土民俗作了查詢求證,從而辨正是非;並指出徐葆光的《中山傳信錄》與周煌的《琉球國志略》兩本書裡的錯誤。
    就現在能見到的有關琉球國相關記載,還有的就是曾出使冊封琉球的正副使所作的琉球詩。有汪楫的《觀海集》;林麟焻的《玉巖詩集》中的酬唱之作〈星槎草〉一卷,以及專寫琉球風土的五十首〈中山竹枝詞〉一卷(現在部分已經失傳);徐葆光的《海舶三集》,周煌的《海東集、續集》、《海山存稿》;趙文楷的《石柏山房詩存》;李鼎元的《師竹齋集》;齊鯤的《東瀛百詠》;費錫章的《一品集》。  這些作者都是冊封琉球的正副使者,也只有他們的身份才能作這些詩。而以從客身份隨往琉球,留有作品的,就只有王文治在乾隆二十一年時,應全魁之邀前往琉球,並留下《夢樓詩集》中卷二《海天遊草》的琉球組詩。換言之,能以從客身份隨往琉球而留有文字記錄,其實就只有沈復的〈中山記歷〉了。
    朝廷冊封使的記錄撰作,本意是為了將出使所見所為,回來向朝廷報告、述職的,所寫大多數都是樣版式的規格;其中唯有李鼎元的《使琉球記》是用日記體寫的,記敘描述得比較活潑,頗具有遊記散文的文學氣息。
    現在觀察分析錢泳雜記抄稿裡的琉球國資料,絕對不像那些冊封使所編撰的風格形式,較之更詳細、更生動;內容也不是一位身為朝廷大臣所會寫的,將之跟李鼎元的《使琉球記》相比較,也沒有那種官僚氣息,沒有那種儒家道德觀的指導概念;應該是一位不受身份、禮教束縛的文人所撰寫的。
從公布的圖片資料來看,錢泳所寫〈冊封琉球國記略〉條,並不是要將清朝所有出使琉球的情形作一次總的記述,而是只針對嘉慶十三年齊鯤、費錫章那一次而已。這可以從錢泳所記〈冊封琉球國記略〉條裡,他特別指明:
    嘉慶十三年,有旨【冊】封琉球國王,正使爲齊太史鯤,副使爲費侍御錫章。吳門有沈三白名復者,爲太史司筆硯,亦同行。
而在「琉球國妓女紅衣人」條中,也提到:
    琉球國亦有妓女,謂之紅衣人,其所居曰紅衣館。向例館每天使至國冊封,准諸妓入館伺候。自嘉慶五年趙介山殿撰冊封琉球【時】,傳諭不准入館,遂為定例。
    文中提到嘉慶五年趙文楷(介山)傳諭不准使節團到紅衣土妓館,也不准紅衣土妓進入天使館伺候使節團的人員。這規定的轉變,在李鼎元的《使琉球記》裡記載得很清楚;李鼎元說:
    (五月)十四日,乙未,晴。飭從者各安執事,無妄出入。諭閽者嚴啟閉,差遣則付以籤,閽者驗放。無籤而擅放,責閽者。聞琉球俗有紅衣土妓,諭令驅逐,無附近使館,蠱我從人。
    可見抄稿文字所記的內容,當然只能是嘉慶十三年齊鯤、費錫章的冊封事件。那麼,我們對比錢氏雜記抄稿中琉球文字資料與齊、費所作的《續琉球國記略》,就可以得出彼此之間的關係如何了。如抄稿裡有琉球紅衣土妓的記載,而齊、費的《續琉球國記略》卷三〈風俗〉篇裡,根本沒有記載紅衣土妓的事;雜記抄稿文字所記的也跟李鼎元所記不一樣。這一點可以說沒有相關對比資料;不過,筆者發現在雜記抄稿圖片〈冊封琉球國記略〉條之前,有一段文字說:
    乘風化去,松瑞得全身而歸。此彼國近時之故事也。忽扮出大獅子兩個,擂鼓跳躍【盤旋】而下,歌舞自此而止,即中國【唱】戲之團圓也。
    根據筆者的判斷,這應該是資料中〈琉球國演戲〉條的末尾。其中前面所提到的「松瑞」,是琉球國流傳的神怪傳說故事,在齊鯤、費錫章的《續琉球國記略》裡卷三〈人物〉下有記載。《續琉球國記略》說:
    普德萬壽寺僧有戒行。姑場村有陶姓子,名松瑞者,穎悟,喜讀書。年十五,父母遣就傅首里。道出浦添,暮雨驟至;遠望燈火出林間,遂冥行借宿。至則少女燭而應門,室內閴然。兒徘徊不入;女延之,欲具酒食。兒伏案假寐,女輒來相迫。兒力拒之,乘間逸。覺後有追者,奔至寺前大呼求救。普德納而坐諸方丈中,遣其徒置鐘門外,女躑躅不敢進。鐘忽躍起,覆女。天明啟鐘,則死貍在焉。
    考之李鼎元的《使琉球記》卷五裡,八月十二日所記也有相同的記載說:
    十二日,壬戌,雨。梁長史來,問以國俗重僧,上人名尤貴。有道德知識可述者否?對曰:昔中城縣姑場村,有陶姓,先世簪纓,中落,業農。有子松瑞,性穎悟,美秀而文;五歲讀書,過目輒成誦;父母愛之,仍令業儒,就師於首里。年十五,丰姿益俊,婉如處子。一日歸至浦添,暮雨驟至;見燈光出林間,逐火行,得人家。剝啄借宿。有少女燭而應門,室更無人;兒遠嫌,即欲他投。女以虎豹嚇之。兒進退維谷,徘徊門外。女曳之入,欲具酒;兒辭,伏案假寐;女潛偎就,薦枕席;兒以男女大倫,風化攸關,婉謝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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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萧相恺    责任编辑:淮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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