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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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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叙考
作者:萧相恺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7-23 7:08:23
sp; 大笠仙(◎卷1,名同;●卷15师婆)   赢妻(◎卷1,名同;●卷15大阴人)
  卷十二 张陕西(◎卷2,名同;●卷16肆中陈雷)  不倒阵(◎卷2,名同;●卷16拥肿短人)  魄裙(◎卷2,名同;●卷16后山云)  骚老狐(◎卷2,名同;●卷16天魔喜)  蛆神(◎卷2,名同;●卷16肉枕)  度索仙(◎卷2,名同;●卷16乘舟如半桃)  武君石弹(◎卷2,名同;●卷16猱飞)  虾蟆幻(◎卷2,名同;●卷16解醉骨)  帐中贼(◎卷2,名同;●卷16阳大夫)  蛛丝帽(◎卷2,名同;●卷16小鬼亦矛盾我)  孝廉债(◎卷2,名同;●卷16文金武金)  假天狐(◎卷2,名同;●卷16行翁)
  卷十三 孝子虾(◎卷3,名同;●卷1长须君长)  杖山魈(◎卷3,名同;●卷1劣先生)  僧夜哭(◎卷3,名同;●卷1唪孝经)  捣药人(◎卷3,名同;●卷1玉兔奔)  龟鉴(◎卷3,名同;●卷1黑蚌中女子)  女扶鸾(◎卷3,名同;●卷1医瘤)  采蕨翁(◎卷3,名同;●卷1普判史)  缩地杖(◎卷3,名同;●卷1呼天女)
  卷十四 西域奴(◎卷12,名同;●卷2五色虬)  苕上仙(◎卷12,名同;●卷2马头神劾)  阴沉木甑(◎卷12,名同;●卷2蔚夫人)  二娇(◎卷12,名同;●卷2食蛟)
  卷十五 三丰父(◎卷6,名同;●卷7金精星官)  四公案(◎卷6,名同;●卷7归沈郎)  鲨鱼妇(◎卷6,名同;●卷7人虎幻相)  三世兵解(◎卷6,名同;●卷7头中三雀)  不全蛮(◎卷6,名同;●卷7吐金鸟)  么么坞;(●卷7列火子)  南岳四怪(●卷7手按拍)  梦育(●卷7笥中帽)  活人心(●卷7嚼心)  雷公死(●卷7雷翅)  漳河神(◎卷6,名同;●卷7有鬼论)  蜀冈老人(◎卷6,名同;●卷7女部头)  官蜮(总目缺,据正文补,●卷7射民)
  卷十六 耳孽记(◎卷11,名同;●卷8淫人在耳)  白狼主人(◎卷11,名同;●卷8二韶)  夜飞兽(◎卷11,名同;●卷8遇剑尽)  堂郎城露布(◎卷11,名同;●卷8高堂氏)  目孕(◎卷11,名同;●卷8委蛇翁)  龙农(◎卷11,名同;●卷8呵呵磔磔)  (鱼+单)大母(误刻作毋)(◎卷11,名同;●卷8破阴夫人)  栩县(◎卷11,名同;●卷8老县正)       
  卷十七 铁王氏(◎卷7,名同;●卷17秦家妇)  息泉(◎卷7,名同;●卷17婴氏)  两小(◎卷7,名同;●卷17皮女)  陈死人(◎卷7,名同;●卷17金羊峒)  牛口居士(◎卷7,名同;●卷17跖蹻寿)  虎爪人(目录中无,据正文补。◎卷7,名同;●卷17余半鹤)  形天裔孙(◎卷7,名同;●卷17龙尾寺眇僧)
  卷十八:肥僧(◎卷10,名同;●卷18混元扁畐佛)  两后间(◎卷10,名同;●卷1观主)  毛贼(◎卷10,名同;●卷18主人如鬼)  艮先生墓(◎卷10,名同;●卷18艮先生)  五大夫(◎卷10,名同;●卷18两韩重)  山小娥(◎卷10,名同;●卷18书(虫+喜)字)  于思首(◎卷10,名同;●卷18阉羊生)  玉郎(◎卷10,名同;●卷18仇池小郎)  吐墨鱼(◎卷10,名同;●卷18呕白痰)
  卷十九 健男子(●卷13袒巨腹)  务婆(◎卷5,名同;●卷13识务斋)  元机后身(◎卷5,名同;●卷13故参军)  神童入腹(◎卷5,名同;●卷13三郎一妹)  犀角(◎卷5,名同;●卷13刻铭词)  短贼(◎卷5,名同;●卷13矬狗) 彭越攻蜃楼(◎卷5,名( 蟛(虫+越))攻蜃楼;●卷13结圆阵)  焚幻猴(◎卷5,名同;●卷13房氏功烈)  虱阵(◎卷5,名同;●卷13獠殭卧) 
  卷二十 莲花蠹(◎卷4,名同;)  婢骨(◎卷4,名同;●卷14校魄郎)  龙母(◎卷4,名同;●卷14文则敬)  粥毙(◎卷4,名同;●卷14首戴盆)  池面字(◎卷4,名同;●卷14和尚妻)  麻二郎(◎卷4,名同;●卷14巨梃击毙)  种阴菌(◎卷4,名同;●卷14菌患)  鲁仲连(◎卷4,名同;●卷14宗人)  三筮睽爻(◎卷4,名同;●卷14凤馗)  棠三杰(◎卷4,名同;●卷14牛大心)  钉蜈蚣(◎卷4,名同;●卷14二浦二石)
  对读的结果发现,这三种本子最大的不同在:1,乾隆本只十二卷,石渠阁本和增订本各二十卷,比乾隆本各多8卷,而且不只是分卷的不同,篇幅也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左右;2,增订本收了乾隆本中除《鼋冢》外的所有篇章,仅将其所在卷次作了调整,而没有更改乾隆本的篇名,其余的都是新增篇目;石渠阁本则不仅全收了乾隆本中的所有篇章,还收了《莲花蠹》一篇之外的所有增订本新增的篇章,但各篇所在的卷次与乾隆本、增订本多不相同、篇名则全部不一样。另外石渠阁本中的《积银瓮》一篇,未见于乾隆本和增订本,为其新增。故增订本比石渠阁本总数少一则。即增订本为164则,石渠阁本为165则。而乾隆本仅101则。
前面的比照还表明:如果石渠阁本诚如上述出增订本,则石渠阁本肯定还参照了乾隆本,因为石渠阁本中的《鼋冢》一则,并不见于增订本,但乾隆本中却有此篇。这样,石渠阁本识语中所说的“此书锓版久失,遂少传本。顷取原书,细加校阅”中久失的“锓版”、“原书”很可能就是指乾隆本的原版和原书。这一点值得注意。
  由上所述,笼统地说后来的《六合内外琐言》原名《琐(虫+吉)杂记》已有不妥;将二十卷本的增订《琐(虫+吉)杂记》或后来的《六合内外琐言》与早期的乾隆五十八年序刊十二卷本《琐(虫+吉)杂记》视为同一种书更是不当。
  (二)问题的关键当然还不在此,而在于增订本《琐(虫+吉)杂记》以及后来的《六合内外琐言》所增补的篇目,是不是屠绅所作?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必须解决乾隆乙卯(六十年)是不是真出了个增订本《琐(虫+吉)杂记》?
让我先来厘清一些基本的事实:
  (1),屠绅年十九举于乡,二十成进士,可谓少年得志。但此后的官宦生涯却颇不顺,从二十七年起,直到三十七年十一月初一日,一直在京候选。《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便记载着他讨选的一封奏折:“臣屠绅,江苏常州府江阴县人,年三十,乾隆二十八年进士,候选知县。敬缮履历,恭呈御览,谨奏。乾隆三十七年十一月初一日”,大约也就是这封奏折起了作用,他方才获得了地处云贵边境的穷乡僻壤,一个民风强悍,让历任知县常常“惧变”的师宗县的知县。且一干就是十余年(乾隆三十八至五十二年),中间数次运京铜入都,乾隆四十五年还曾以“大计卓异引见”。好不容易获得升迁,所迁却仍是地处蛮荒的云南曲靖府寻甸州知州。⑨
  (2),《屠绅年谱》引阮元、王崧《云南通志》卷一百二十一《秩官志》二之十三谓:乾隆五十二年,屠绅迁云南寻甸州知州,时年四十四岁。守一斋《客窗笔记》也载:“岁丁未,笏岩迁寻甸州牧,入觐回滇,过常郡,余与晤于颍州太守立庵斋……为余歌《赤壁赋》,余填《凤凰台上忆吹箫》赠之”,岁丁未即乾隆五十二年(1787)。但《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却记着:“屠绅,江苏常州府江阴县进士,年四十四岁,现任云南师宗县知县。乾隆四十九年六月分推升云南曲靖府寻甸州知州缺,并带运甲辰年三运二起京铜,今缴铜完竣,带领引用。”又同书载屠绅进呈的奏折:“臣屠绅,江苏常州府江阴县进士,现任云南师宗县知县,乾隆四十五年大计卓异引见,奉旨着回任。四十九年六月分签升云南曲靖府寻甸州知州缺,并委解甲辰年三运二起京铜。今缴铜事竣,赴部引见,敬缮履历,恭呈御览,谨奏。乾隆五十一年九月二十九日”,均证明其升寻甸州知州在乾隆四十九年⑩。只是乾隆四十九年是“分推升”、“分签升”,所以他在五十一年九月二十九日给皇上的奏折中仍自称“现任云南师宗县县令”。上面《云南通志》所载,应该是他正式到任的时间。乾隆五十三年,屠绅的学生师范在广通县署谒见屠绅(《屠绅年谱》谓其时屠在广通任,误。)时,屠绅曾向他出示过《琐(虫+吉)杂记》,说明其时《琐(虫+吉)杂记》已经成书,最少是屠绅已写成了大部分,但并未刊刻,否则,不会只是出示而不馈送。
  (3),从现存的资料看,屠绅从乾隆五十二年“入觐回滇”起至五十六年,都在寻甸任上。五十七或五十八年可能回北京。王雨谷的序作于乾隆五十八年末。乾隆五十九年,屠绅则肯定在北京⑾。
  (4),赵怀玉《屠刺史绅、王明府复订婚姻之好,招同人集孙比部星衍寓斋,分得交字》⑿诗“各有新书付客钞”下注云:“屠有《琐(虫+吉)杂记》,王有《甲子大事表》。”王复自己也有诗记其事,诗载《晚晴轩诗》卷八,题为《二月六日与屠笏岩刺史定姻,召同人罗两峰山人,吴谷人编修、汪云壑修撰、张船山检讨、赵未辛舍人、殷芥舟、杨西河、马苇舟三明府集孙渊如比部寓斋,分韵得吟字》。这里所说的吴谷人编修,就是曾做过祭酒的吴锡麒,赵未辛就是赵怀玉,孙渊如即孙星衍。这正是乾隆五十九年年初的事。
  (5)乾隆六十年,屠绅自京还滇,途径“大梁”,屠绅的亲家王复恰也在大梁,两人再次相遇⒀。徐书受设宴为屠送行,筵上众人曾分韵赋诗。徐诗《笏岩刺史自京还滇,偕秋塍癯仙留斋小饮,予分韵得六鱼二首》⒁“莫嫌纸贵费抄胥”下注云:“时君以《琐(虫+吉)杂记》见贻,君亦索予所著《谈薮》。”《谈薮》一书今存,是一部未见著录的文言小说;诗中的秋塍便是王复的字。王复也有诗记其事,诗题《笏岩自都门返滇,相遇大梁,邀集尚之寓斋,分韵得七阳二首》:“春明分袂惜流光,万里途中暂卸装。箧里新编多所怪,尊前故态尚能狂。”“多所怪”句下注云:“笏岩出示新刻《杂记》。”
  由上述(4)(5)两点,知乾隆五十九年二月六日屠绅曾与友朋京师相聚;乾隆序刊本署“乾隆五十八年腊月朔有二日”,两者时间相距很近。相聚京师时,乾隆五十八年序刊本《琐(虫+吉)杂记》当仍未正式行世(可能已经刻印好,但未到屠绅之手,刻印地或不在京师?),否则,不会只说 “各有新书付客钞”而不说遗赠;次年王复的诗注中再次提及《杂记》,且曰“出示新刻”,说明他也是此时才得见此书,而“春明分袂”是指上一年春二月在京师相聚后与屠分别事。这也就是说,乾隆五十八年序刊本到屠绅自己之手,应在乾隆五十九年的二月六日以后至次年屠绅回滇之前。
  石渠阁本《六合内外琐言》与增订本《琐(虫+吉)杂记》都有一篇十二卷本没有的未署年月的序,一题“钱塘姬殳父序”,一题“古越姬金麟序”。嘉庆十三年刊行的吴谷人《有正味斋骈体文》书中也收有这篇文章,名曰《屠笏岩琐(虫+吉)杂记序》,书是吴谷人自己编成的,南城曾(火+奥)所作的序中有“吴谷人先生命(火+奥)《弁言》兹集而(火+奥)不敢辞”语可证。序出吴谷人之手是肯定无疑的。三序文字上略有不同,录如次(用◎代表《有正味斋本》本;●代表石渠阁本):
    夫悬六鼻之镜则事可周窥,敲两耳之铛则梦由冥召。是故尔室可以收远照;敝席可以交丽神,而况情至生文,意来造境;问天有对,漱地成形。即此尘尘念念之因,无非怪怪奇奇之事,岂待列神奸而铸鼎,烛幽异而燃犀,而后谓之穷形尽相也哉。则有竹勿山石道人(“竹勿山石道人”◎作“笏岩刺史”;●作“黍余裔孙”),读书读律,亦吏亦仙(“读书读律,亦吏亦仙”●作“亦律亦礼,不吏不仙”)。具升庵之才,宦滇南之地,所历蜻蛉之县,螳螂之川。金马之遗祠,竹王之故迹,黄茅千里,深箐万重,神灵苍茫,光景倏忽。复有(“有”◎●均作“若”)沙杨别种,叚沭(“叚沭”◎作“段沐”)荒墟,其俗狉獉,其地牢落。犯岑岚而拾路,指畲火而投村。苗妇跳歌,忽来明月;山鬼宜睇,翩若美人。此境此情,可喜可愕,尽横蟠于胸臆,将腾快于齿牙。又况清角孤鸣,劳商屡唱;酸咸得味,冷暖知情。决(“决”●作“快”)棋局之荣枯,触酒肠之茫(“茫” ◎作“芒”)角。每当鬼车啸雨,木客吟 (“吟”●作“今”)风,万叶堆门,一灯闪壁,执尸头之笔,描变相之图,菩萨毫明,金刚杵落。含沙蜮泣,拜斗狐惊。俞儿小骑而行,庆忌大冠而舞。仰看夏屋,唱绝秋坟。作鬼董而何妨,比齐谐而亦得。知我罪我,又何瞢焉(“焉”●作“马”)。或谓赋家设难,有取子虚;文字垂规,要论公是。今且觅宝于蓝舟之内,求马于唐肆之中,何益虞箴,得毋燕说?不知大风吹沫(“沫”●作“来”),即现楼台;黄土抟人,自成世界(“不知”以下◎作“法王弹指,即现化城;海沫吹嘘,自成宫殿。”)。入古莽之国,梦乃为真;证兜率之天,空即是色,何况推烟唾月,斩电割风。扶皮里之阳秋,吐胸中之云梦。不过借东风(“风”◎作“方”)而骂鬼,何必求西子以骇糜乎?或又谓雕刻物情,见忌于造化;周内世态,亦干乎天和。逞箭锋之机,话泥梨(“梨”◎作“犁”)之趣。竟同老吏之断狱,或(“或”◎●均作“恐”)非长者之居心。不知茧茧号寒(◎作“寒号”),虫虫热戏。几日楼罗之历;一场傀儡之棚。使非吹牗民之篪,振狥路之铎,严加振(“振”◎作“震”)攇,密与摧(“摧”◎作“推”)绳,正恐擿埴索涂(“涂” ◎作“途”),觉之不早;胠沙思水,救之已迟。而此一书也,舌覆三千,珠穿八百“八百”◎作百八),怀黄握白,生丹起青,直使睫上(虫+焦)螟,角中蛮触,莫不(虫+渊去氵)(虫+捐去才)(“(虫+捐去才)”◎●均作“蛸”)字里,蠖略行间。斯可以怵凡夫之心而褫宵人(“人”●作“小”;◎作“人”)之魄也已。余与道人(“道人”●作“此公”◎作“笏岩”),论交日(“日”●作“口”)下,结分尊前。念万里之将还,尚一编之不置。向使挟嗅金之技,唱得宝之歌,则点苍之石,(工+硬耳旁)竹之杖,洱茶蒟酱之美,赤铜石绿(“石绿”●作“录”)之饶,厥土所生,郄车可载,而道人(“道人”●作“此公”◎作“笏岩”)空囊如漉,一钱莫名,惟是弄墨晨书,燃脂冥写,投袂贡愤,扪襟选(“选”◎作“辶+兴”)悲,屝履糗粮,未知所(足+寺),吾恐窃窃(“窃窃”●作“戚戚”)然且不勉为若辈所揶揄也。钱塘姬殳父(古越姬金麟)序(◎无此句)。
  这篇序未署写作的时间,但序中“念万里之将还,尚一编之不置”一语透露了一些讯息:前一句说明,此时屠绅将要从云南回内地。屠绅固曾多次来回于云南和内地之间,但第二句却限定了这一时限——应在十二卷本的《琐(虫+吉)杂记》已经成书却又还未问世之时,联系上面的论述和序中称屠绅为刺史来看,此一时限当在乾隆五十二年到乾隆五十八年序刊本付印之前。最大可能在乾隆五十九年二月屠绅回京与友朋相聚那一次。
  那么,这篇序为什么不在乾隆五十八年的序刊本中呢?合理的解释是,屠绅曾问序于吴谷人,谷人作好了序,因为两人各在一方,还没来得及给屠绅,而屠绅的书已经刻印好,序没有派上用场。这也是上面我说乾隆五十九年二月间,此书可能已经在外地刻印好,只是尚未到屠绅手中的缘故之一。吴谷人所写的这篇序是否交给了屠绅,则有两种可能,一是给了,给的时间最大可能是在那次京师相聚的时候;一是听说屠绅的书已刻印好就没给,这一种可能似比第一种还大。
这样一来,所谓乾隆六十年刻本就起码存在两种可能:一,这个本子确实存在,是屠绅自己增写了乾隆本中没有的篇章,于六十年又重付枣梨;一是这个本子的乾隆六十年新镌云云,根本就是坊贾作伪,是后来吴谷人将这序收入了自己编印的书中,坊贾知道有此序,由此引发增订此书的兴趣,倩人增补了乾隆本中没有的篇章,伪谓“乾隆乙卯仲春新梓”。
窃以为,后一种可能较大。
  第一,从序的文字看。这序移入小说集时作了一些修改,比如“笏岩刺史”更作“竹勿山石道人”、“笏岩”更作“道人”或“此公”、增署了“钱塘姬殳父”或“古越姬金麟”序等字样,这跟小说作者的题署有关;另有一些可能是手民的误刻,比如将“犁”作“梨”、“芒”作“茫”等,但也有几处明显是有意更改,比如,将“不过借东方而骂鬼”的“东方”更作“东风”、将“不知法王弹指,即现化城;海沫吹嘘,自成宫殿”更作“不知大风吹沫(或作“来”),即现楼台;黄土抟人,自成世界”,这更改很可能出自坊贾之手而非屠绅所为。
  第二,从序的题署看。作序的王雨谷和姬殳父是什么人?王雨谷是查无踪影,姬殳父按理应该是吴谷人,因为这序确系吴谷人所作,但遍查吴谷人和他的亲朋友好的著作,却再也找不出他还有这样一个雅号。王琼玲先生认为,《蟫史》里每一回后面的“诠”,都是屠绅自己写的而伪托他人,这是很有根据、很有见地的观点⒂。《鹗亭诗话》一书,从其题署看,也像是众人所作,但金武祥和汪瑔都认为实际是屠绅自己的作品⒃。这也很有道理,鲁迅先生就赞同他们的意见,说屠绅“杂说有《鹗亭诗话》”。就是乾隆本《琐(虫+吉)杂记》的序和书中每一则的评,我以为,实际也是屠绅自己所作而托以他人。这是只要认真读一读这篇序和每篇小说后面的评语,体味其思想和文气就会清楚的。查屠绅的《蟫史》,第一回的“诠”下署着“殳父”;第二回的“诠”则署着“雨谷”。殳父、雨谷不过是屠绅的假托而已。坊贾不察,以为《蟫史》第一、二回“诠”所署的殳父、雨谷,就是吴谷人、王雨谷,于是在将嘉庆十三年刊行的吴谷人《有正味斋骈体文》书中的《屠笏岩琐(虫+吉)杂记序》移来作序的同时,署上了钱塘姬殳父的名字;到石渠阁本刻印之时,进而又改为古越姬金麟,用以影寓吴锡麒,所谓吴姬、锡金、麒麟也,以致金武祥云“其诙诡如此”。
  第三,从时间上看。屠绅并无增补此书的闲暇。我们可以回过头去看看上面所述屠绅的那些行迹:乾隆五十九年二月间,乾隆五十八年序刊本《琐(虫+吉)杂记》尚未正式行世,而乾隆六十年,屠绅已在赴寻甸的路上,前面所举王复诗《笏岩自都门返滇,相遇大梁,邀集尚之寓斋,分韵得七阳二首》:“春明分袂惜流光,万里途中暂卸装。”前一句显然是说那次在京城相遇后的分别;第二句是说屠绅回滇途中在大梁暂息,再次相逢。行色匆匆,在京又多应酬,此时他断无暇增订此书。会不会是屠绅在乾隆五十八年序刊本付梓以后就又开始增订此书呢?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序作于五十八年腊月,说明此前书尚未刻印好,若此前屠绅已经增补,何不一并付梓或续将文稿付梓?而且乾隆五十七年,最迟五十八年下半年,屠绅已在赴京的途中,也不可能增补此书。
  第四,“乾隆乙卯仲春新梓”之书为“京都萃文堂藏版”,书在京师刻印,且仲春就已刻印好,大梁所赠友朋之书,就应该是这个增订本才是;若所赠真是所谓增订本,王复等的诗中,当不会不注上“新刻增订”和“吴谷人祭酒为之序”之类的话。显见得王复等所得的《杂记》,乃是乾隆五十八年序刊本,而非所谓“乾隆乙卯仲春新梓”的增订本,所谓“新梓”者,新近所刻也。
  第五,乾隆本之后,还有个十二卷的木活字本《琐(虫+吉)杂记》。这个本子也和十二卷的乾隆本一样,并无吴谷人的序。如果这个本子是在屠绅知情的情况下印行,他已有增订本,为什么还要印这个十二卷本?又为什么不将吴谷人的序放上去?若说这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盗刻,则坊贾又何不刻二十卷的增订本并用吴谷人的序作宣传呢?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看前面的版本叙录部分,就会发现,增订本出来之后是不应也不会再有十二卷本的《琐(虫+吉)杂记》问世的。这个活字本会不会是在乾隆本出来之后增订本出来之前盗刻的呢?可能性也极小,因为乾隆五十九年二月,乾隆本尚未正式面世,而所谓增订本六十年仲春就已印行,除非两种本子是在同一时间里运作的。显见得从十二卷的木活字本到二十卷的增订本,中间应该有一段时间。
  以上五个方面都说明这个增订本可能并不存在,而这么多的“可能”加到一起,则应该能说明这个本子是不可能存在的了。
  第六,如果说上述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则书中钱塘姬殳父序里“念万里之将还,尚一编之不置”一语,便更明白露出了坊贾作假的痕迹——屠绅若真在乾隆六十年又出了个增订本,即使吴谷人因为序已给屠绅而不能将序中的“念万里之将还,尚一编之不置”一语加以修改,屠绅当不致如此胡涂,不作更改就付梓,以致出现一边以增订为号召,一边又说“念万里之将还,尚一编之不置”。出现这样的矛盾,只能是书贾作伪疏忽所致。这应该说是最为明显的乾隆六十年并无一个增订本《琐(虫+吉)杂记》的硬证!
实际上不要说这期间屠绅无暇增订此书,就是终其生他怕也未能增订此书。因为乾隆六十年他已远赴寻甸,旅途漫漫,多需时日;离任日久,政务必须补理;到嘉庆元年,他又改迁广州“通守”,并开始写作《蟫史》;完成《蟫史》,则已到嘉庆五年(《蟫史》嘉庆间原刻本有上章(氵+君)滩余月小停道人序);而“辛酉(嘉庆六年)春夏间”,具体说,最迟在该年的四月初九日以前,他又已在京师候补,与师范诗酒往返;而不久他便离开了人世⒄。
  而且,若屠绅真增订并于乾隆六十年或其在世的某一年出版了增订本的《琐(虫+吉)杂记》,按照屠绅的性格(他是不讳言自己作小说的,这从前面的记载可以看出)及他与师范之间的关系,他与师范重会京师之时,当不会不相告;师范若知道,在其《同人小集寓斋,笏岩师有诗纪事,依韵和呈》《四月初九日京师小集,席间步笏岩师韵》等作品中,则又不会不赘上一笔。师范的《荫春书屋诗话》就曾记着发生在丁酉年(乾隆四十二年)的一件事:
    
今寻甸刺史屠笏岩先生,予甲午实出其房闱中,一别音问弗通,丁酉春,晤于都门,示予所迭东麓少寇蛇字韵诗七章,予以一夕次答,先生喜极,且有见赠之作,……时以铜差留滞寓邸,吟祀灶词十……拟以付梓,予力阻之,乃不果。⒅
  我在前面还说过,乾隆五十三年,屠绅也向师范出示过尚未刻印的《琐(虫+吉)杂记》,后来又多次向友好说过有此书;《琐(虫+吉)杂记》刊出后,他也很快就将书送给了自己的好友。但师范的作品中并无这事的点滴记载,屠绅的友朋如洪吉亮等也都无半语提及。
  还有一点也值得注意:乾隆十二卷本题“竹勿山石道人着”,中华书局藏二十卷本亦题“竹勿山石道人撰”,但石渠阁本却不题撰人,而在序中指出书作者是“黍余裔孙”,为什么?可能是石渠阁本虽据二十卷本的《琐(虫+吉)杂记》略加改纂梓行,但编印者却并不认为所有的作品都出“竹勿山石道人”之手,否则,“黍余裔孙”一非屠绅之别号(把“黍余裔孙”误作屠绅之号是石渠阁本出来以后的事),二来名不见经传,并不比“竹勿山石道人”名气大,从牟利的角度,坊贾似不需更换名称,且更换了又不署到书的卷端。申报馆本则直署“黍余裔孙编”,而且将石渠阁本的“序”“跋”全部删去,可见申报馆主其事者知道有部“竹勿山石道人着”的十二卷本《(琐(虫+吉)杂记》,知道这十二卷本中并没有石渠阁本中的那篇“钱塘姬金麟”的序,也没有一个所谓的原跋(他似乎未见到二十卷本的《(琐(虫+吉)杂记》),他也认为这二十卷本的《六合内外琐言》并不都是“竹勿山石道人”的作品,当然也不都是“黍余裔孙”所作,而是两人作品的合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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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萧相恺    责任编辑:淮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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