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叙考
萧相恺
内容摘要:对所见三种《琐(虫+吉)杂记》、五种《六合内外琐言》的版本进行比勘、考叙,认为乾隆年间刊刻的十二卷本《琐(虫+吉)杂记》是在屠绅的亲自过问下刊行的;增订的二十卷本《琐(虫+吉)杂记》及石渠阁二十卷本《六合内外琐言》等则是在屠绅去世后才刻印的;所增篇章亦非屠绅所作。我们不能再笼统地将增订本《琐(虫+吉)杂记》及《六合内外琐言》与乾隆本《琐(虫+吉)杂记》看作同一部书,也不应将增订本《琐(虫+吉)杂记》及《六合内外琐言》一书的著作权全繋于屠绅一人的名下。
关键词:《琐(虫+吉)杂记》 《六合内外锁言》 屠绅
屠绅是清代重要的文言小说家,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有专章论述,列入才学小说家一类,谓“志怪有《六合内外琐言》,杂说有《鹗亭诗话》”,“《蟫史》为长篇”①。此后关于屠绅及其作品的研究论著虽代有所作,且不乏有分量的著作,如沈燮元《屠绅年谱》② 、王琼玲《清代四大才学小说家研究》③ 等,但与其它小说家及其作品的研究相比,却又不能不说是成果寥寥,尤其是对其短篇小说集《琐(虫+吉)杂记》(或称之为《六合内外琐言》)的研究,更形薄弱。1949年后大陆出版的几部较有影响的文言小说史著作,如侯忠义《中国文言小说史稿》④、吴志达《中国文言小说史》⑤等, 对屠绅及其文言小说均未置一词。宁稼雨《中国文言小说总目提要》甚至说《六合内外琐言》“未见著录”⑥。虽然宁说有误,《中国丛书综录》、《中国文言小说书目》等都曾著录过此书⑦,但“未见著录”之说却客观上反映出对这部小说缺乏研究的实际。而且可以肯定地说,大多数研究者并没有看过屠绅的十二卷本文言小说《琐(虫+吉)杂记》,而二十卷本的《琐(虫+吉)杂记》则近世所有学者似都没有看过——当年鲁迅未见过《琐(虫+吉)杂记》,这从他只字未提此书可以窥知;《中国丛书综录》的编者亦没有看过,因为他也没有提及此二书,当然,这可能与《综录》的体例有关;《中国文言小说书目》的编者袁行霈、侯忠义可能看过一种《琐(虫+吉)杂记》,因为他们不仅据《中国丛书综录》著录了署“黍余孙裔”编的申报馆本《六合内外琐言》、著录了它的石渠阁本以及申报馆本以后出现的另外几种本子,还著录了署“竹笏山石道人撰”的乾隆癸丑十二卷木活字巾箱本《琐(虫+吉)杂记》,但却可以肯定他们也未看过另一种十二卷本及二十卷本的《琐(虫+吉)杂记》;《中国文言小说总目提要》的“六合内外琐言”条似是据申报馆丛书本“六合内外琐言”条再参考其它未出版的图书馆书目著录,这从其所举篇目皆系《六合内外琐言》一书中的篇名而非《琐(虫+吉)杂记》所有,谓该书署“黍余裔孙编”等可以看出;薛洪绩的《传奇小说史》(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对《六合内外琐言》一书,作过较细致的研究,且给予了较高的也颇恰当的评价,但薛先生似亦未看过《琐(虫+吉)杂记》,这从薛先生所说《六合内外琐言》“初版于乾隆五十八年(实际是序作于乾隆五十八年),名《琐(虫+吉)杂记》”的表述,以及列论的所有篇名皆为《六合内外琐言》一书所有可推知——更鲜见有人将《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进行详细比勘。然而几乎所有的学者却都又众口一词地认定,这两种书不过是同书异名的一种书。比如,《中国文言小说书目》、《中国文言小说总目提要》均将《琐(虫+吉)杂记》繋于《六合内外琐言》的名下,《屠绅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蟫史•前言》、《传奇小说史》等等都说:屠绅有文言小说《六合内外琐言》,而《六合内外琐言》就是,或原名《琐(虫+吉)杂记》(或称《琐(王+吉)杂记》、《璅(王+吉)杂记》、《琐结杂记》、《蛸(王+吉)杂记》)》等)。实际上,这一结论的正确性、可靠性很值得怀疑。本文略述己见,以就正于方家。
所见《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版本叙考
一,《琐(虫+吉)杂记》三种
(一),乾隆五十八年序刊本两种
(1)十卷本
藏南京图书馆。书中有先后著录的两个馆签,称《蟆(虫+吉)杂记》,谓“乾隆刻本”。一注十卷五册(萧按:似为早期的);一注十二卷五册。实际是十卷五册,且卷九缺第一叶,卷五缺最后一叶。首“((虫+琐去王)(虫+吉)杂记序”,尾署“乾隆岁次癸丑(五十八年,1793)腊月朔有二日王雨谷序”。序全文如次:
廓然无私者天也,而至于二五之妙合,鬼神之情状,露雷风雨之变化,独有所甚秘焉,而不欲蚩蚩 者得以测其倪。惟人亦然,衾影之地,暖(暧)昧之端,护之也甚力。忽有人焉,出其钩深抉隐之才,鼎铸而镜悬之,使倾邪丑怪之态百出而一无所遁,则夫巳氏之忿且忮,而欲得其人以甘心也必不可以终日,且不独身受者然也。廓然无私之表,寻且闻而自危,曰彼刻划于俦类而不已者,将唐突于空虚而莫之禁矣。于是挫其才,窘其遇,俾之颠倒拂逆而无以自存。而向之所谓倾邪丑怪者,遂将乘天意之所危而椰榆之,而报复之。呜呼!斯人亦何乐为此钩深抉隐之谈,以自挤于幽忧枯槁之地,而为天与人之所交厄哉?虽然,千古之为快心之文者,必其有痛心之事者也。嬉笑之不足,而怒骂以继之:微言婉谕之不足,而大声疾呼以骇厉之。其言愈快,则其心愈痛。是故举世作(非)之而不遑顾也;造物者穷之而不遑恤也。以为如是,以为言我,庶几其一悟(快)云尔。若刺史《(虫+琐去王字)(虫+吉)杂记》之作,非亦痛心者之一征耶?客或曰:空言而本诸实事,斯惩创之义昭焉,今刺史所言,则蜃气之楼台,蚁封之城廓已耳,于世间法何所裨?予曰:是何异甘鼎烹者不知有膊鸾之奇,而被锦绮者不知有冰蚕火鼠之幻也。三闾之放,漆园之逃,事之实者也,而其言为香草焉,山鬼焉,为景罔两焉,为不祥金焉。必事事而求实之,则三闾固餔糟者流,而漆园亦文绣之牺牲已矣。且乌知夫空言之中,不有所谓闇内乎道妙者,将使夫已氏自镜其面目,以徐悟其立说之旨于言外,而又窃幸夫虚假之词之尚非大书深斥而莫可揜也?则其忿且忮而不能终日者,其亦可以赧然自化也夫。是说也,夫予未知有合于刺史之志与否?盍归而与仰谷子评之。乾隆岁次癸丑腊月有二日王雨谷序
每卷卷首均有该卷目录。如“(虫+琐去王)(虫+吉)杂记卷一目录”等,且均题“竹勿山石道人着”,卷四尚有“菜子阅定”字样。其中卷九总目叶缺。正文卷端题“(虫+琐去王)(虫+吉)杂记卷Ⅹ 竹勿山石道人着”。也有些卷尚署有“菜子阅定”,如卷五、六、七、八。半叶9行,行20字。四周单边,版心上镌“(虫+琐去王)(虫+吉)杂记”,双蝴蝶下镌卷次、叶次。
(2)十二卷本
藏北京图书馆。此本与南京图书馆藏本系同一版本,但印刷较后,板片多模糊不清。唯此本为全本。也即多十一、十二卷。对照发现,南京图书馆藏的那个本子是失佚了最后一册(即十一、十二卷)。上两种以下或简称乾隆本。
(二),乾隆五十八年序木活字本一种。凡十二卷。首序,尾署“乾隆岁次癸丑(五十八年,1793)腊月朔有二日王雨谷序”。每卷卷端均有该卷目录。题“(虫+琐去王)(虫+吉)杂记卷X目录 竹勿山石道人着”。卷五、六、七、八目录叶尚有“菜子阅定”字样。半叶9行,行20字。版心上镌“(虫+琐去王)(虫+吉)杂记”,双蝴蝶下镌卷次、叶次。正文卷端题“(虫+琐去王)(虫+吉)杂记卷Ⅹ 竹勿山石道人着”。卷四尚署“菜子阅定”。行款及篇目数量、文字内容都与上述北图藏乾隆间刻本同。书藏北京图书馆。这个本子大约就是《中国文言小说书目》著录的乾隆癸丑木活字巾箱本。
(三),增订《琐(虫+吉)杂记》两种:
一藏中华书局数据室。二十卷,十册,分上下两函。函封署“增订琐(虫+吉)杂记”。首序(序文详下),尾署“钱塘姬殳父序”。书后有《(虫+琐去王)(虫+吉)杂记跋》,尾署“乾隆岁次癸丑(五十八年,1793)腊月朔有二日王雨谷”。每卷卷首都有该卷的总目,题“琐(虫+吉)杂记卷X目录”,“竹勿山石道人撰 也帆阅定”。其中卷九正文有“巨人足”篇,但目录中无;卷十一“楚子”篇正文的题目“楚子”后多“苗裔”二字;卷十五正文有“官蜮”一篇,总目缺;卷十六“大母”刻作“大毋”;卷十七正文中有“虎爪人”一篇,目录中无。每卷卷端皆题“琐(虫+吉)杂记卷X”、“竹勿山石道人撰”。版心镌“琐(虫+吉)杂记”,双蝴蝶下镌卷次、叶次。上下左单边,右双边。馆签注“乾隆五十八年刊本”,误,所据殆为书后的《跋》。
一藏河南大学图书馆。二十卷十册,一函。有内封,分左中右三栏,隶书题“乾隆乙卯仲春新梓 增订琐(虫+吉)杂记 京都萃文堂藏版”。其余每卷总目、卷端题署、行款,序跋,甚至连书中的书写习惯、错误,如:卷九正文有“巨人足”篇,目录中却没有;卷十一“楚子篇”正文题作“楚子苗裔”;卷十五正文有“官蜮”一篇,总目缺;卷十六的“大母”均刻作“大毋”;卷十七正文中有“虎爪人”一篇,总目没有;《琐(虫+吉)杂记》的“琐”唯跋仍作“(虫+琐去王)”等等,都与中华书局藏本全同。两种本子应该是同一版本或一种是另一种的覆刻本,因无法将两个本子进行对比,暂不能作出准确判断。此两本以下或简称“增订本”。
二, 《六合内外琐言》五种:
(一)石渠阁本。凡二十卷。不题撰人。内封竖三栏,首栏镌“此书锓版久失,遂少传本。顷取原书,细加校阅,重付枣梨,以公同好”(双行),中栏镌“六合内外琐言”,末栏镌“石渠阁梓”。首序,尾署“古越姬金麟序”。次“六合内外琐言目录”。又次,“刊六合内外琐言原跋”,尾署“嘉禾湛若海”。跋与王雨谷“(虫+巢)(虫+吉)杂记”序同。正文第一卷卷端题“内外琐言Х卷”,版心双蝴蝶下镌卷次,卷次下镌篇目名。此本以下或简称石渠阁本。
(二)清坊刻本。二十卷,绣像二卷。首序,尾署“古越姬金麟序”,序与石渠阁本同。次跋,尾署“嘉禾湛若海”,文字也与石渠阁本同。又次,“六合内外琐言目录”,目与石渠阁本全同,连错误都一致,例如,两书总目都有一则“闷羊生”,正文却都作“阉羊生”,“闷”是错的。复次图像,第一卷连序跋、总目共二册,凡74幅(第一册至《海市舶》凡32幅;第二册凡40幅),七十四叶。第七十四叶有“羊城林显绣像,古滇卤楼子监制”字样。第三册又从第一叶开始标叶次,但第一叶未绘故事。第二叶起至第四册末,一叶绘故事一个,共绘故事九十一个(第三册46个,第四册45个),第九十一个故事似是由三个半叶绘成,另半叶绘一剑、一书、一书函,并标有“卤楼子监制”字样。正文卷端题“六合内外琐言卷X”,不题撰人。半叶九行,行二十字。版心双蝴蝶下依次署卷次、篇名、叶次。此本以下或简称绣像本。另见高罗佩藏《六合内外琐言图说》胶片。封面题《六合内外琐言绣像》,内封三竖栏,中栏隶书“六合内外琐言图说”。首序,次跋,又次总目,复次绣像,序跋题署文字、绣像、正文行款,皆与上面著录的本子全同。正文卷端有“高罗佩藏”篆体阳文印。胶片系用绣像本摄成。
(三)申报馆本。二十卷。题“黍余裔孙编”。内封正面题“六合内外琐言”,背面题“光绪丙子秋申报馆重印”。无序、跋,首页正面为“六合内外琐言卷一目录”、“黍余裔孙编 垂瀑山人校”;背面为“逸庄之后孙”所题之《读〈六合内外琐言〉,爱其幽哨(峭)诡奇,戏题四言长句》诗一首。一卷正文卷端题“六合内外琐言卷一 黍余裔孙编 垂瀑山人校”。版心“六合内外琐言”,黑蝴蝶下卷次、叶次。金武祥《陶庐杂记》所谓“其《六合内外琐言》二十卷……近年上海以洋版印行”者,殆即指此。此本下简称申报馆本。
绣像本和申报馆本出石渠阁本,其根据是:(1)石渠阁本不题编者,绣像本《六合内外琐言》也不题撰人。但两本序中都有所谓“……黍余裔孙,亦律亦礼,不吏不仙,所历蜻蛉之县,螳螂之川,金马之遗祠,竹王之故迹,……每当鬼车啸雨,木客今(吟)风,万叶堆门,一灯闪壁,执尸头之笔,描变相之图,菩萨毫明,金刚杵落。含沙蜮泣,拜斗狐惊。俞儿小骑而行,庆忌大冠而舞。仰看夏屋,唱绝秋坟。作鬼董而何妨,比齐谐而亦得。……”一段话,申报馆所题“黍余裔孙编”正是由此而来。(2)绣像本和申报馆本篇名及篇目编排次第与石渠阁本完全一致、每篇的文字也几全同。
(四),此外尚见有宣统三年上海扶轮社石印本、大达图书供应社铅印本。扶轮社本有尾署“宣统三年百花生日黄人识”的序,谓:
《六合内外琐言》,一名《琐(王+吉)日记》,常州屠笏岩绅撰,又有章回小说《蟫史》(即《新野叟曝言》,为小说进步社所刊行),皆瑰丽奇绝,似纬(谶?)似子,辟小说家未有之境。屠君诗文已佚,洪北江曾评其诗为畜沼文鱼,栽盆芍药,而笔意之妍雅,可因洪评而概见,抑亦难能可贵者。予家旧藏抄本,扶轮社主任王君函索再三,仅书数语以贻之。
黄人似未见过《琐(虫+吉)杂记》,故误“杂”作“日”;误“(虫+吉)”作“(王+吉)”;更未将其与《六合内外琐言》做过比较。大达图书供应社本也载此序,两本间的渊源十分清楚,而扶轮社所据之黄人家藏抄本则当出自石渠阁本系统。大达图书社本且有一《小引》:
从来仙怪神鬼之说,虽为圣贤所不语,而往事凿凿,载诸册籍,然则信而有征也明甚。第事无左证,迹近模棱,似每足起人疑窦者。以不才研究所获,谓之曰:“若有若无,不节(即)不离,竖几近乎。《六合内外琐言》一书,事实变异,理想突兀;极仙怪神鬼之大观,尽光怪陆离之能事。文藻斐然,犹其余事。标点一过,殊使拍案叫绝,叹为观止!屠笏岩撰述之初衷,殆亦如蒲留仙撰《聊斋志》,寓劝世之忱,为当头之棒喝欤?是此书大有益于世道人心者,至非浅鲜!惟迩者科学昌明,破除迷信,浅薄者流,苟有津津而道,定邀嗤之以鼻。要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焉能以愚昧之见,断其必无?矧当书之本旨,复有深意存乎其间者乎?质诸当世高明,其以鄙言为然乎?为不然乎?是为引。
不一一细说。
增订本《琐(虫+吉)杂记》与石渠阁本《六合内外琐言》谁先谁后,问题就比较复杂了。但据我初步考证,几种本子间的顺序应是:
乾隆本——增订本——石渠阁本——绣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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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馆本
扶轮社本可能直接出石渠阁本,也可能出申报馆本。
增订本出乾隆本之后无须多说。说石渠阁本出增订本,根据是:
(一)增订本将乾隆本的王雨谷序移到书后称“跋”;石渠阁本也有这个跋,称“刊六合内外琐言原跋”,并将“王雨谷”改为“嘉禾湛若海”,虽仍放在卷首,且篇名和作者的名字也不同,但一个“原”字,露出了其间的承续关系,因为在乾隆本中此文称“序”而不称“跋”;而增订本则称跋,但无“原”字,所谓“原跋”当然是原本就有的跋,只增订本才有此跋。
(二)增订本和石渠阁本后增的内容文字基本一样的相应篇章,篇名都不相同,这不同应该是石渠阁本更改的结果,而不是相反。比如:增订本卷八有一篇《四美堂》,在石渠阁本中,名为《夫人侍儿》。《四美堂》之名是因为小说写画上四美人,出画以事无方。后惧物议,又“北道逆旅争以畜妓之高下为款客之虚盈”,无方乃从四美之议,设“四美堂”以待过客之好狭邪者。以“四美”而调剂利、色、货、声“四恶”,四美又惩治邪师,于是人咸谓“神女止于人间,殆谪降也”,而登“四美堂”者,俱不敢亵狎,惟以见面而惬心云。篇尾评中还有“观于四美堂中现花身,证胭脂果,庶其仙乎”之语,从中可见出作者以《四美堂》命名的用意。而所谓“夫人侍儿”则只因为小说中假韦安道之名所题字中有“四美皆夫人侍儿”的话,相较之下,孰优孰劣,十分明显。又如,增订本卷一有一篇《如是屏风》,在石渠阁本中,名为《惺晓》(卷三)。小说写唐人南山幻,因牛李党争牵累,亡命湖南,得识上人谭师。在先,南山幻尝与其妇翁约:三年即归就婚,否则无劳企望。至期,谭师引其至一废阁故佛旁,有悬画一幅,小篆“如是屏风”,南生就视,仿佛身临水滨,乃乘轻舟,辗转之家,治婚事,行燕好。复念:“我屏风中游也,岂真蜀道寄当归哉”,因又见前所乘轻舟,复乘而返湖南。登岸入阁,谭师从阁后出,呼曰“可出屏风矣”,始识其身在屏风。尔后南生思妇,独至屏风下,又得归故里。……后南生终悟,净发入南诏,自号顽僧惺晓云。这里的屏风,与一枕黄粱的枕一样,而谭师则与吕翁相类。小说后面的评语也说:“卢生之枕虚,南生之屏实。虚者一至,实者频来。譬诸草木,殆根荄则同,而开放者异欤。然吕翁一霎,取径甚宽;谭师十年,循图至约。未可以尺短较寸长矣。”可见这屏风是结构小说,阐发旨意的重要道具。作者用它作篇名,自然是十分得当。而石渠阁本的编者将篇名定为《惺晓》,虽然也无不可,但比较之中,高下就见分晓了。“高优”固不等于“原先”就有,“劣下”也不等于是“后改”造成,但对照两书相应篇目的篇名,我们可以发现,绝大多数是增订本优于石渠阁本,这样,我们便不能不说,两书篇名的不同,是石渠阁本更改的结果了,因为只有强作改更,才会造成大多数篇名与小说内容不够贴切的情况。
根据上面的考述可以看出,在《琐(虫+吉)杂记》的成书(包含版本)演变史上,十二卷的乾隆本、二十卷的增订本和二十卷的石渠阁本乃是最关键的三种本子。
《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关系考论
《(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它们能不能算是同一种书呢?
因为十二卷的乾隆本、二十卷的增订本和石渠阁本是关键的三种本子,在谈《琐(虫+吉)杂记》与《六合内外琐言》关系时,我选择它们作为主要的考察对象。
(一)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首先来将乾隆五十八年序刊十二卷本、中华书局藏二十卷本增订《(琐(虫+吉)杂记》、石渠阁刻二十卷本《六合内外琐言》的篇目进行对读。我直录增订本《琐(虫+吉)杂记》目录,而在括号中注明相对应的另外两种本子的篇目及其所在卷数,用◎代表12卷乾隆本;用●代表石渠阁本。
卷一 绿蓑女(●卷3蒋帝甥女) 如是屏风(●卷3惺晓) 两木神(●卷3袁篙师) 散花魔(●卷3镆耶相) 木瓜儿(●卷3孟庸养子)
卷二 细人手(●卷4还臂) 镜中火(●卷4腹藏剑) 神贩鱼(●卷4鱼贾) 大腹尼(●卷4红药主人) 侠妓(●卷4冠玉士)
卷三 阴阳阵(●卷5万人冢) 释父母(●卷5十卷书) 演坐客(●卷5南蛮太守) 持筹妇(●卷5琵琶散人) 鬼劫藏(●卷5鬼瞰) 娄丈(●卷5狗陈尸) 赤牛(●卷5猪母) 孔升翁弟子(●卷5巨疮)
卷四 鳌背居(●卷6海市舶) 沈先之(●卷6烛光爱主) 獭髓(●卷6元元帅) 东阳贼(●卷6蝎魂) 熊拔斧(●卷6卵陷) 换儿妪(●卷6老妪血海) 任公子(●卷6短兵)
卷五 仙人钩(●卷11登木哥狸首者) 晒经僧(●卷11尸继佼) 录供状(●卷11孝廉妻) 蓬矢入骨(●卷11王孟) 五将孕(●卷11五家爹) 屋头乌(●卷11黑衣郎) 皋比君(●卷11鼓子庙中祭肉) 肠中丐(●卷11虫迹所经)
卷六 问字簃(●卷12瞿文先生) 囚服入棺(●卷12制赭女) 解仙(●卷12古干凿度) 婢射覆(●卷12狒狒吟) 蚕人(●卷12梅自然) 界室(●卷12出入袖中) 羊食豸(●卷12子九) 鹿女坊(●卷12伯令尹) (尸下+贝)赑)精(●卷12(尸下+贝)赑有惭色) 二士疾(●卷12鼠幽蛇躁) 鲁多长(●卷12赋鱼)
卷七 皮(氵+岁)人(●卷19盗渠文字服) 移亭(●卷19执珪小侯) 夜长人(●卷19聚奎坞) 卖墨汁(●卷19龙母滕) 咳朱姥(●卷19身化死灰) 罗汉妾(●卷19张盖使) 冰仙(●卷19邳彤后) 花草主人(●卷19吴虎孙)
卷八 种愁小儿(●卷20秋心亭) 杯隐(●卷20阿(疋下+皿)) 四美堂(●卷20夫人侍儿) 蛟木(◎卷5,名同;●卷20青衣童) 心宿(◎卷5,名同;●卷20火五郎)
卷九 望夫再化(◎卷9,名同;●卷9铸镜叟) 银河舫(◎卷9,名同;●卷9三原梦) 冲漠丸(◎卷9,名同;●卷9家翁即孙恩) 官中品(◎卷9,名同;●卷9祖父像) 巨人足(目录中无,此据正文。◎卷9,名同;据正文补●卷9两小人) 绰丞相女(◎卷9,名同;●卷9画舫客) 石碣神(◎卷9,名同;●卷9南汉王关节)
卷十 八八媳妇(◎卷12,名同;●卷10小安氏) (土+邗)母(◎卷8,名同;●卷10文命命) 岛仙(◎卷8,名同;●卷10改鲶为砧) 三筵(◎卷8,名同;●卷10刖两腓) 野婆(◎卷8,名同;●卷10辟兵玺) 星阑(●卷10丈人星之子) 牡蛎滩仙(◎卷8,名同;●卷10亦生张八)
卷十一 阚览(◎卷1,名同;●卷15名证果处) 神主变相(◎卷1,名同;●卷15孝廉呵笔) 坛怪(◎卷1,名同;●卷15雍氏妇) 杞仙(◎卷1,名同;●卷15相思子) 楚子(正文另有“苗裔:二字)(◎卷1,名同;●卷15熊傅) 槐里令(◎卷1,名同;●卷15白无畏兄弟) 蹩道人(◎卷1,名同;●卷15水性者) 髯诈(◎卷1,名同;●卷15我心如秤) 鱼头丈人(◎卷1,名同;●卷15虵首人) 高定之(◎卷1,名同;●卷15左右妻各一)&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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