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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息。（“撇”去“扌”+“忄”）古携出，又作人言。（“撇”去“扌”+“忄”）古责之，谓有门神，不得入，需焚纸钱。（“撇”去“扌”+“忄”）古复携以告包公。公令焚纸钱，果诉冤。遂拘赵夫妇，审明，处极刑，并厚赏张（“撇”去“扌”+“忄”）古。
      这个“断乌盆”的故事，在《百家公案》中也有，叫做《瓦盆子叫屈之异》，为书的第八十七回，与杂剧《盆儿鬼》却又多不同。它叙的是包拯为定州守时事，谓扬州人李浩，于定州贸易，无问卜事。又云李浩于定州城外十里处饮酒，醉卧路旁，贼人丁千丁万劫其金百两平分，复将浩击死，非盆罐赵、（“撇”去“扌”+“忄”）枝秀夫妇。张（“撇”去“扌”+“忄”）古作王老，也未言系开封府老役。王老携盆入开封府告状。盆不言，渭无衣羞上大堂。王老因以衣覆之携入，乃诉之，无门神相阻事。又比《盆儿鬼》多出丁千、丁万不招，包拯传其妻至，伪言夫已招供，诳出所劫黄金百两、二人服罪的情节。从这些不同看来，《瓦盆子叫屈之异》似乎并非由杂剧《盆儿鬼》改写而成。
    成化间所刊《说唱包龙图公案断歪乌盆传》的故事，又与上两种不同：   
            福州杨百万之子宗富，上东京求官，行经天场(长)六合，被耿家二凶徒杀死，扛入窑中烧化，“上头却是垒乌盆”。小贩孙小二买盆至亳州贩卖，适包公南寺烧香转回，“打从卖盆蓝(篮)边过，一阵狂风吹倒人”，因疑有异，令潘成勾风神大王。狂风吹走潘成手中批文，恰落在卖盆孙小二身前篮内，见有乌盆一只，遂买回与娘作尿盆。乌盆忽开言诉冤，潘成乃携入包衙。盆又不言。潘携出，怨之。盆谓“无衣难见相公身”。潘购衣于城隍庙内烧化，复携入。又不言。出，复谓“衙门土地不能行”，要“买些金银烧在门，烧与门神并土地。”潘如其言，再携入，乌盆果诉冤。包公惩治恶人耿氏兄弟，又安抚宗富的家属云。    
    这本说唱词话，更非出自《盆儿鬼》杂剧。看来，自元以来，便有各种各样的断乌盆传说，或因讲说人不同，或因地域不同而各各不一，其源头在哪里，已颇难觅寻。在元人杂剧《玎玎珰珰盆儿鬼》的末了有一[四边静]云：“……今后传播天涯，做一段新奇话”，或者在元人编这杂剧之前，便有这样的“市人小说”也未可知。    
    又，明无名氏有《断乌盆》传奇，《曲海总目提要》著录。据《提要》，则传奇似本《百家公案》之《瓦盆子叫屈之异》，唯剧中说包拯符召其家钟馗，问明此事，又为增益。符召钟馗证冤事，尝见《百家公案》第二十二回“钟馗证元弼绞罪”，略云：
          恭阳秀才武亮采妻胡韦娘美，郑元弼偶见，迨武出，夜入其室欲奸之。韦娘不从，郄杀之，又杀一婢，无人知之。武归，诉诸包公衙门。韦娘冤魂亦至包公处鸣冤，谓为郄所杀，唯家中所祀钟馗见之。公拘郄元弼，不招。焚牒召钟馗作证，冤得明。旌胡氏，元弼问死。
小说《钟馗全传》第八回《对证盆冤》，似即采自《断乌盆》。
        另，京剧有《乌盆记》，一名《奇冤报》，也演此。携盆入包衙者名张（“撇”去“扌”+“忄”）古，与元杂剧《盆儿鬼》同；瓦盆入衙不语有两次：—因门神所阻，一为无衣掩遮，与《说唱包龙图公案断歪乌盆》同，显是揉合了元曲与说唱词话。鬼谓无衣掩遮不能诉冤事，又尝见《汉书注》，《曲海总目提要》已摘其要云：
            王（“吨”去“口”+“忄”）字少林，为邵令。一夕，有女子称欲诉冤，无衣自盖，以衣与之。诉为县门下游徼所害,（“吨”去“口”+“忄”）曰：当为尔报之。鬼捉衣而去。
    演包公断乌盆事的，尚有明叶碧川《瓦盆记》传奇，不见传本。《远山堂曲品》著录，列入杂调，谓“窃元人《盆儿鬼》、《陈州粜米》二剧，为包公作，未及李宸妃诞仁宗事，与《金丸记》不类。

 九

    《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通闺闱坚心灯火  闹囹圄捷报旗铃》的本事，《三言二拍资料汇编》中录有《情史》“张幼谦”条，也摘有明人王元寿《石榴花》传奇的内容。《曲海总目提要》则谓《石榴花》传奇，演张幼谦、罗惜惜之事，本据《情史》。《情史》、《石榴花》均出《二刻拍案惊奇》之前，这无疑，但《情史》多摘编自他书，关于张幼谦、罗惜惜的故事，《情史》、《石榴花》之前有无别本记载？
    在《九宫正始》册四、册六、册八中，分别引有元传奇《罗惜惜》的曲子十三支⑩。这《罗惜惜》与《情史》“张幼谦”所演是否同一事？《石榴花》是否据《罗惜惜》改编而成？从现成的十三支佚曲中似乎还很难看出。但《情史》之前，张幼谦、罗惜惜的故事早已流传，这却是事实，这故事保存在《百家公案》第五十七回《续姻缘而盟旧约》中。
    拿《续姻缘而盟旧约》与《情史?张幼谦》比勘，罗惜惜投井前不仅情节一致，连文字也多相同，唯公案谓宋仁宗时事，《情史》谓宋端平间事。罗惜惜投井后，公案谓惜惜死，其父深恨幼谦，执于官，告以谋杀。辛氏富，重贿衙门上下，欲置幼谦死。浙东安抚何某极赃污，乃严刑逼供。张父托湖北帅关节，亦未能解。值包拯至，惜惜鬼魂为张诉冤，且谓阴君怜其阳数未尽，茅山董真人有丹丸可使还魂。包公重审此案，得实情，释张，救活惜惜，判为婚。明年张登科，夫妇偕老云。与“张幼谦”条大异。
    这则公案的末了，原有注云：“此与《纪闻》事同。”这里所说的《纪闻》或即元人郭霄凤的《江湖纪闻》。《江湖纪闻》未见。至于元传奇《罗惜惜》，我认为，它也是演这一故事，明王元寿的《石榴花》即据以作成。《罗惜惜》中自也无包公这个人物。《续姻缘而盟旧约》中的包公乃是《百家公案》的作者牵合增益的。其所以与《情史?张幼谦》的故事有上述的不同，也正是为牵合包公不得不作的更改增纂。
        清人黄振著《石榴记》，有乾隆间柴湾村舍刊本，也演此，凡三十二出，题目作“妙花神坐听多情咒，奇魁星跳入古战场；软丈人磕头送娇女，贼状元开锁作新郎。”

 十

    《百家公案》第四十九回是《当场判放曹国舅》，略云：
            仁宗出榜招贤，潮州潮水县秀才袁文正闻知，携妻张氏及三岁幼子同行入京求官。至东京，夫妻玩赏风景时，为曹国舅所见，诱三人入府，将袁文正父子害死，抛尸井中，逼张为妾。张不从，禁于密室。包公赏军回朝，袁文正冤魂化旋风告诉。包公先从曹府花园井中捞获袁秀才父子尸首。时曹府因害死秀才，时常闹鬼，移居狮儿巷新宅。二国舅携张氏别居郑州。包公往见大国舅，反遭太郡夫人羞辱。夫人又令大国舅信告二国舅杀张氏灭口。张氏为张院公救出，至开封栏轿告状，却又将曹大国舅误作包拯，被其用铁鞭打昏，丢在僻巷，为王婆救醒，方得诉诸包公。公诈病，大国舅往问疾，包公拘之；又假大国舅名作书与二国舅，诳其回京，复拘之。太郡夫人闻知，将诰文入南衙要包拯放人。包拯撕碎诰文。曹后亲至开封说情，包反谓其私离宫禁，要奏知皇上。仁宗下敕，遣大臣入开封说情，拯令衙役一概挡驾。仁宗无奈，亲至开封为国舅求情，拯仍不准，并将二人押赴法场。太郡夫人求仁宗降下赦书，单赦东京罪人及二皇亲，包拯以皇上单赦东京，不赦天下，有偏，先斩二国舅，大国舅留待午时问斩。仁宗只得大赦天下，拯方释大国舅。大国舅乃入山修行，得入仙班云。
    这故事有点象元杂剧《生金阁》，但却并不是由《生金阁》改编成。它的更远的源头现在虽还不能找到，其与《说唱包龙图断曹国舅公案传》的关系，却是至为密切的，大情节完全一致外，细节也几全同，就是文字，也多有一样，比如，写仁宗亲至包拯处为国舅求情，小说有一段话，说包拯将仁宗    
        玉带连咬三口。上问其故，拯奏曰：“今又非祭天地劝农之日，因何胡乱出朝，主天下三年大旱。臣乃白虎，陛下为青龙，可免三年之旱。”
说唱词话则说包相将帝“玉带连咬三口”，说帝：
        非祭天祭地劝农之时，胡乱出朝，主天下三年大旱，  臣是白虎，陛下是青龙，可免三年大旱。
至于小说是不是由说唱词话改写成，自然还得细考，但它们出于民间传说，则无疑义。袁文正化旋风告状；包拯拘两国舅、太郡夫人；曹后，乃至仁宗到南衙说情，包拯不允；曹大国舅被释后看破红尘；尤其是白虎咬青龙免大旱之说，都充满着民间传说的气息。从这故事中。也可看出早期关于八仙之一曹国舅成仙传说的一些情形。
   后来，明无名氏编写了传奇《袁正文还魂记》（《还魂记》今存文林阁刊本），便是取材于上述二书，或是当日的与二书内容相同的民间传说。唯袁妻更姓韩；增益了黑虎大王及善士李仁二人，韩氏以兵乱而携子随夫进京，李仁赠袁文正以盘缠；包公因贺太郡夫人寿来迟而一遭二国舅之辱（非遭太郡夫人之辱），因贺曹家迁居又遭二国舅之辱，大国舅却儒雅斯文；无写信给二国舅令其杀人灭口及铁鞭打昏袁妻等情节，他是因治家不严，遭包公责打四十；又多袁文正还魂，夫妇团圆的结局。看得出，《还魂记》对《说唱包龙图断曹国舅公案传》及《当场判放曹国舅》中曹大国舅性格上的大的修正，是怕有损于已成仙人的曹国舅的神格。所出，疑在《八仙出处东游记》之后、曹国舅的名头响震民间之时。清人程子伟又仿《说唱包龙图断曹国舅公案传》及《当场判放曹国舅》作传奇《香雪园》。唯袁文正、张氏作刘思进、孙氏，以孙氏被害还魂易袁文正事，害孙氏者非曹后之兄二国舅，而是皇后之父鼎。这传奇，也明显的受了《还魂记》的影响。
    《百家公案》中的许许多多故事，都录入《龙图公案》一书中，这篇《当场判放曹国舅》却不见入选，但粤板的《鬼神传终须报》卷三却选有这篇小说，编者略加改窜，改题曰：“曹二奸贼，诱夫夺妇；文正屈陷，包公雪冤。”    
    《百家公案》中有《秦氏还魂配世美》，为后世京剧《铡美案》、全本《秦香莲》及淮剧《秦香莲》、《女审》等所本，我已在《此陈世美非那陈世美——关于陈世美喊冤及其它》一文（江苏省《社联通讯》1988年第3、4合辑）中有所考论，故略。

注释：   
    ①详见《明清小说研究》1990年第1期。
    ②转引自钱南扬《宋元戏文辑佚》。
    ⑧④见《宋元戏文辑佚》。
    ⑤《粉合儿》在《醉翁谈录》中隶“神仙“类。
    ⑥见《元曲选》。按：《古典戏曲存目汇考》卷七谓《元曲选》误将《王月英元夜留鞋记》与元曾瑞卿《误元霄》混为一剧，“题曾瑞卿撰，实误”。
    ⑦《曲海总目提要》系据《龙图公案》中《金鲤》篇著录的。《金鲤》抄自《百家公案》第四十四回，略有改动。
    ⑧引自《曲海总目提要》。
    ⑨“是”疑为衍字。
    ⑩见《宋元戏文辑佚》。

原载《中国古典通俗小说史论》，南京出版社199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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