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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命归阴。慌杀了满寺僧人，呈首到公庭。好一个阎罗包老，只将那绣鞋儿为证，拷究出真情，判合他夫妻美满，《胭脂记》万古永流。
    这故事与《汴京判就姻脂记》的故事颇为契合，而且郭华挑逗调戏月英、月英恼怒责骂郭华的细节，《留鞋记》、《胭脂记》、《汴京判就胭脂记》三者也相一致。这在杂剧《王月英元夜留鞋记》中却无，杂剧中是月英先分付梅香将“简帖儿暗暗的送与那秀才去”的。但细考《汴京判就胭脂记》与传奇《胭脂记》，其情节又有相异处，大异处是传奇《胭脂记》多一条黄勇的线索，小异处如小说先有月英要梅香约郭华于东街灵祭庙中相会，华入庙中，求得二十五签，签云；“若问婚姻事，云开月再圆”，至期而月英不来；后又倩梅香送诗简给郭华，约于相国寺幽会，诗云：“铁关金锁掣谁开，指就天边月作媒。相国风摇花影动，巫山消息下阳台。”《胭脂记》传奇则只有郭华求签事，并无月英相约，后悔而不赴的情节，签云：“星辰多不顺，受命司黄泉。若问婚姻事，云开月再圆。”而月英相约郭华于相国寺幽会，诗则云；“铁关金锁掣明开，就指天边月作媒。相国风摇花影动，巫山消息下阳台。”又，小说谓郭华吞月英所留绣鞋罗帕而死，包公令差人扮货郎探查。梅香先见货郎所卖绣鞋与罗帕，报告月英，正欲买回，母出而诘之，露出真情。初，皆不知郭华已死。后来，包公以银针将郭华救活；传奇《胭脂记》则谓郭华吞罗帕而死，公差扮货郎卖绣鞋与罗帕，梅香听说郭华已死，报告月英，月英嘱其勿泄此事，不料母亲从邻家饮酒归，见货郎所卖鞋、帕似女儿之物，诘之，露出真情。后包公令人从郭华口中扯出罗帕，华因得复活。二者间的这些不同，说明小说并非直接由传奇《胭脂记》改写成。   
    这篇公案小说到底是由金院本的《憨郭郎》、元传奇的《留鞋记》改写而成，还是宋市人小说《粉合儿》的改作，今已颇难稽考。它曾长久地在民间广泛流传，影响极大，这乃是事实。近世，有《七世夫妻》一书，谓金童、玉女犯戒被遣下凡，罚六世相恋而不得成亲，到七世方才团圆。其中写到范杞梁与孟姜女，梁山伯与祝英台等，有一世便是郭华、王月英，不过，结局是郭华死去，与月英仍未成夫妇。我幼时尚听过这类说唱，可见这故事影响之广。
                                                                                           

五

    《远山堂曲品》著录郑国轩《牡丹记》传奇，评云：“金牡丹为鱼妖所混，几不可辨，此境地之最恶者。虽然，槎仙以此演《蕉帕》遂为佳曲，顾其运棹何如耳。”《蕉帕》即《蕉帕记》传奇，有文林阁刊本，收入《古本戏曲丛刊二集》，题目作“假弱妹芭蕉叶变成罗帕，真小姐荼縻架闹起金钗。俊龙生讨便宜助登云路，老洞宾显神通引上仙阶。”演龙骧与胡氏遇合事。清人《蕉叶帕》小说十六回，即据此改作。《牡丹记》未见传本。郑国轩尚有《白蛇记》存世，万历间刊本，题“浙郡逸士”，收入《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演“金牡丹为鱼妖所混”事，尚有无名氏的《观音鱼篮记》，存万历间文林阁刊本，收入《古本戏曲丛刊二集》，略云：
        河南道御史金宠与年兄张琼均未有子息，同往武当求嗣，并相约：“共生男子，同入书房；各生二女，共入绣房；一男一女结配鸾房。”后张家生子，取名张真；金家生女，取名牡丹。二人渐次长成，张真拜岳丈，被留在金府读书。东海金线鲤鱼思凡，离宫邀游，见张真，羡之，遂隐身金家花园池中。适牡丹小姐入园闲游，摘梅止渴．唾涎落入池中，为鱼精所食，于是，鱼精化牡丹，夜入张生书斋，共效于飞。又假骗张生在金宠寿旦，牡丹递盏时，暗捏其手，至张为金家赶出。鱼精又摘去园中牡丹花蕊，至金小姐本命受损，病卧床中，自己却在中途等侯张生，欲与张同归家门，做永久夫妻。金牡丹病，夫人以为是赶走张真所致，又令人将张追回。于是，二牡丹真假难分。请包拯断问，拯请出照魔镜、斩妖剑，两牡丹忽皆不见。拯牒限城隍捉拿。城隍闻于玉帝，玉帝差四大天王擒妖．为鱼精败归。复差上八洞神与战，鱼精逃遁。观音用鱼篮收服鱼精，奏闻玉帝，封为鱼篮观音。后张真应举得中，与金牡丹成婚云。
    《曲海总目提要》也载《鱼篮记》内容，然与今存之《观音鱼篮记》颇多不同：一谓刘珍字白圭，吉阳东客人，不叫张真；二谓珍父为刑部侍郎，金为相国，金相国念珍父母俱亡，接至府中；三谓金小姐字牡丹，盖以其爱牡丹故；四谓东海鱼精与三江口赤虾精、洞庭湖螃蟹精结为姐弟；五谓鱼精先化牡丹小姐蛊惑刘珍，珍次日见真牡丹小姐，欲趋与语，侍婢告知老爷、夫人，叱珍，鲤遂诱珍出离金府；六谓金相国闻珍去，遣僮仆邀回；七谓蟹精伪作包龙图，龙图请张天师，虾精伪作天师，天师奏闻玉帝，遣四天将讨鲤精，鲤惧走，为观音鱼篮所蔽云。显见得，董康所见的《鱼篮记》并非今收入《古本戏曲丛刊二集》的《观音鱼篮记》。
    《百家公案》第四十四回《金鲤鱼迷人之异》也演此故事，大要载《曲海总目提要》卷十四⑦，不另具。与《观音鱼篮记》比，亦互有异同，大异处有：一、小说谓刘真字天然，扬州人，入京赴试，以盘缠短缺，淹延时日，至京科场已罢，流寓僧舍，为金丞相延为西宾，无指腹为婚事；二、金丞相名亢，先为参知政事，后谥为丞相，女名金线；三、鱼精本住离城三十里碧油潭中，潜至金府花园池内，因食金线小姐残酒一杯，感而弄神通，为小姐所酷爱之牡丹生色；四，鱼精化作金线小姐，先与刘真欢洽有日，复怂真同离金府私奔回扬州，丞相不问；无骗生使激怒丞相，丞相赶逐等情节；五、鱼精去，牡丹花枯，金线小姐思忆成疾，丞相遣仆至扬州觅取牡丹，偶至刘真家，见鱼精所化小姐，大异回报，丞相差人取至京师；六、城隍先请四海龙君与鲤精战，不胜，玉帝遣天兵天将捕捉，妖遁。包拯悬赏觅其纵，都下郑翁，家有淡墨观音，翁恭事无厌，时夜梦观音云：“汝明日来河边，引我见包太尹，取一场富贵。”郑次日至河岸，见一中年妇，执竹篮立杨柳树下，告云：妖已摄入篮中。翁乃引入包衙。拯欲斩鱼妖，妇不允，取赏钱，携鱼篮取鱼妖出，以钱遗郑翁，谓售其三年奉事之勤。翁方忆家中奉观音一事，因倩人作观音手提鱼篮像，京都人效之，皆传绘云。此情节为剧所无。小说《金鲤鱼迷人之异》与《观音鱼篮记》之间，似无直接的承继关系。今存本《观音鱼篮记》明显地或受了成化间刊《说唱包待制出身传》的影响，或二者出于一源，《观音鱼篮记》第二十出“包公断案”，有一段包拯的唱词；
        家住庐州合肥县，凤凰桥下小包村。父亲名叫包十万，母亲金冠职不轻。父亲生下三个子，文俊、丈杰甚超群。只因三郎生得丑，父亲憎嫌因轻恁……
      这唱词，便与《说唱包待制出身传》中相应的一段，不少字句都是相同的。
    《百家公案》的开头，有一篇《包待制出身源流》，似也与那《说唱包待制出身传》的韵唱有颇深的渊源，别的不说，单下面一段话便见端倪：    
        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分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明女子，……乞来看养。
    而且，小说《包待制出身源流》与《说唱包待制出身传》的情节，也几乎完全一致。《观音鱼篮记》、《包待制出身源流》也许出《说唱包待制出身传》之后，怛《金鲤鱼迷人之异》所出却未必在其后，因为，这小说的末了云：“至今都下播扬是事而奇此传之异矣”，称开封为都下，很像是北宋的口气，至少也应是南宋人、元人的口气。至于董康所见本《鱼篮记》，则又出今存本《观音鱼篮记》后矣。其中蟹精化作包龙图，虾精化作张天师的情节，显是由《百家公案》第五十八回《决戮五鼠闹东京》中鼠五化施俊、鼠四化王丞相、鼠三化仁宗、鼠二化国母、鼠一化包公的情节演化而来（当然也可能是受了文言小说决戮五鼠闹东京）的影响）。今越剧《追鱼》所演，则深受董见本《鱼篮记》的影响。
又明人范希哲有传奇《鱼篮记》，《戏曲存目》谓与上种同，大误。范作《鱼篮记》又名《双错卺》，演唐武则天时于楚与尹若兰事，故事也见明人小说《载花船》中。

 六

    《今乐考证》著录有《包待制双勘丁》，《太和正音谱》、《元曲选目》、《曲录》等并录。《剧说》云：村中演剧，每演《包待制勘双钉》事，一名《钓金龟》，事亦见《辍耕录》：姚东肃为辽东按察使，武平县民刘义讼嫂与其所私同杀兄成。县尹丁钦以成尸无伤，忧懑不食。妻韩问之，钦语其故。韩谓恐顶颅有钉，涂其迹耳。验之，果然。狱定上谳，公召钦谛询之。钦因矜其妻能。公曰：若妻处子耶?曰：再醮。令有司开其棺，毒与成类，并正其辜。钦悸卒。时比公为包孝肃云。
    《包待制双勘丁》已佚，《剧说》所云《包待制勘双丁》今也不得见。然清唐英《古柏堂传奇杂剧》五种中有《双钉案》，一名《梁上眼》，凡八出，也演此故事。京剧《双钉记》似本《双钉案》。《辍耕录》明谓姚东肃事，去《包待制双勘丁》肯定尚有一段距离。陶宗仪亦元人，究系《双勘丁》据《辍耕录》的这则故事敷衍，而属之包拯，抑或反之，尚不得而知。
    《百家公案》第七十六、七十七回《阿吴夫死不分明》、《判阿杨谋杀前夫》，叙包公断案，情节也与《辍耕录》中的那则故事相同，略云：    
        皇祐元年正月十五，包公车从白塔前巷口经过，闻妇人哭而不哀，因之生疑。讯之，知妇人阿吴，夫半月前身死，葬于南门外。又见妇人满施脂粉，更疑，令土工陈尚开棺验尸。报云：不见伤痕。公怒，限陈三日内查明。陈忧闷不已。陈妻阿杨知之，要陈查检死人鼻中有无铁钉。再验，果见死者刘十二鼻中有钉二颗，从顶髻中出，禀报包公。公再审阿吴，得实情。盖阿吴与张屠有奸，合谋害死亲夫。阿吴判斩。公复问陈尚，谁教检验鼻中？告云：妻阿杨。公唤阿杨鞫询，知其前夫亡故后，复嫁陈尚，前夫名梅小九。鞫询时，见阿杨脸有异色，乃差人验梅小九尸，也于其鼻中得二钉。盖梅也被阿杨以同法害死者。妇并正法云?  
    这两回书的内容，推测起来，应该与元人《包待制双勘丁》的内容大体一致。又《折狱龟鉴》中有一则云：    
        张咏尚书镇蜀日，因出过委巷，闻人哭，惧而不哀。丞使讯之。云夫暴卒。乃付吏究治。吏往孰视，略不见其要害，而妻教吏：搜顶髫，当有验。及往视之，果有大钉陷于脑中。吏喜，辄矜妻能，悉以告咏。咏使呼出，厚加赏劳，问所知之由。令并鞫其事。盖尝害夫，亦用此谋，发棺视尸，其钉尚在，遂与哭妇俱刑于市。
    张咏，宋鄄城人．字复之，太平兴国间进士，官枢密直学士，两知益州，恩威并用，蜀民畏而爱之。咏与寇准最善，每面折准过，虽贵不改，官至吏部尚书。出知陈州，卒谥忠定。咏刚方自任，为治尚严猛，慷慨好大言，乐为奇节，自号“乖崖”，有《乖崖集》。与包拯有某些相似处。元人或假其传说而属之包拯，作《包待制双勘丁》亦有之。这类传说．当时似在民间盛传，而《百家公案》中的这两回故事，民间传说的气息则更浓，也多有不合理处，如包公因疑即启坟开棺；陈尚初验不见伤痕即怒责给限；阿杨前夫死已多年，而开棺仍见鼻中有钉等。小说似非直接由戏剧《包待制双勘钉》、《辍耕录》中姚东肃事、《折狱龟鉴》中张咏事改编而成，而是由民间传说录写而成。而且，这传说似出江浙一带，两个犯妇阿吴、阿杨的名称，也见出了这一点。

七

    在包公传说中“断太后”怕要算最有名的一个故事。这故事起于何时，已难稽考，无名氏有《陈琳抱妆盒》杂剧，或以为，此即今可考的这故事的最远的源头。明姚茂良又有传奇《金丸记》。《抱妆盒》收入《元曲选》中，今尚存，其内容《曲海总目提要》有详细介绍：
        宋真宗乏嗣，太史奏前星舒采，应以金弹射御园，宫眷拾得者，当有圣嗣。上可其奏。西宫李美人拾得，遂怀娠，生仁宗。刘后嫉忌，密遣宫人寇承御诓出刺之，弃于金水桥河内。寇欲救之，计无所出。适内监陈琳抱妆盒于御园摘新果与南清宫八大王上寿。寇以情告，琳藏盒中，矢天各毋泄。琳出，适遇刘后，诘琳，陈琳遽以果品对。刘后心疑，欲揭金盒，寇忽趋报，驾幸中宫，琳得脱去。谒楚王德芳。德芳系真宗嫡弟，乐善好施。琳告始末，德芳抚为己子，戒左右勿泄。逾十载，率之朝真宗于后宫，欲为奏明。真宗见其有龙凤之姿，貌迥不凡，甚异之。刘后亦侍坐，疑必李美人子，遂以他事请驾出，痛拷寇承御。承御终无所言。后度琳同谋，呼使质对，皆云楚王子。遂使琳杖寇，寇不胜楚，触阶毙。及仁宗御极，疑其事，密询于琳。琳以实奏。仁宗重奖德芳，封寇宫人墓。赐琳田宅。念刘后有恩，奉养如旧，而尊生母李氏为太后。
《金丸记》系由《抱妆盒》改编成，其[家门末上]云：
    真宗乏嗣，先贤妃，诏得河南李美姬。刘后宦官同设计，美人拾弹御园。西兵扰攘、驾銮舆，冷宫产下小君储。刘后命妃诓出害，仗义陈琳保护持。楚王收养承宗嗣，万载山河壮帝畿。十年后，真情败露，宫人杖毙，此际实堪怨。
剧的情节显然相同，而且，《金丸记》有承袭《抱妆盒》的唱词处：
       俺待要重打呵，恐串出瑕疵；俺待要轻打呵，又恐怕违了懿旨(《金丸记》二十九出[雁儿落])
   我欲待轻打呵，又恐孤违了懿旨；我待欲重打呵，又恐怕他吐出些瑕疵。(《抱妆盒》四折[雁儿落])    
    惟董康以为，《抱妆盒》演“真宗、刘后事与正史不相合，史亦无陈琳、寇承御之名，而其情节大类明弘治纪太后事。或作者借宋事以寓意耳。”⑧则故事之出，当在明宏治以后，而《抱妆盒》也为臧晋叔误选入《元曲选》中。纪太后《明史》有传：
        孝穆纪太后，孝宗生母也。贺县人，本蛮土官女，成化中征蛮俘入掖庭，授女史，警敏通文字，命守内藏。时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治使堕……帝偶行内藏，应对称旨，悦幸之，遂有身。万贵妃知而恚甚，令婢钩治之。婢谬报曰病痞，乃谪居安乐堂。久之，生孝宗。使门监张敏溺焉，敏惊……藏之他室，……至五六岁，未敢剪胎发。……成化十一年，帝召张敏栉发，照镜叹曰：老将至而无子！敏伏地曰：死罪，万岁已有子也。帝愕然问：安在?……太监怀恩顿首曰：敏言是，皇子潜养西内，今已六岁矣，匿不敢闻。帝大喜，即日幸西内。遣使往迎皇子。……使怀恩趋内阁具道其故。群臣大喜，明日入贺，颁诏天下。移妃居永寿宫，数召见。万贵妃日夜怨泣曰：群小绐我。其年六月，妃暴甍，或曰贵妃致之死，或曰自缢也。……敏惧，亦吞金死。……孝宗即位，……悲念太后，特遣太监蔡用求太后家，得纪父即贵、纪祖旺兄弟以闻……
    其事确与戏剧中的李宸妃相类。但要说《抱妆盒》出弘治后，却并无证据。元至治间汪元亨著有《仁宗认母》杂剧，虽已佚，然从题目推测，当也演此事。而且，明成化间便刊有说唱词话《说唱足本仁宗认母传》。
    无论《抱妆盒》还是《金丸记》，都无包公这个人物。包公的介入这故事，据我所知，有版本依据的，最早的要数《说唱足本仁宗认母》，其次便是《百家公案》第七十四回的《断斩王御史》，第七十五回的《仁宗皇帝认亲母》，后来又被《龙图公案》抄录、合并，改题《桑林镇》。《百家公案》中的这两回，讲的是：
        包拯陈州赈济毕，奉诏回朝，途经桑林镇。有盲眼婆婆找包拯诉冤，且谓需是真包，方可诉冤。待其抹得包公脑后肉瘤，方诉说云——盖婆子本姓李，毫州亳水县人，父亲李宗华，仕至节度使，以抚养艰难，十三岁就太清宫修行，称金冠道姑。真宗皇驾临，见其美，幸之，纳为偏妃，生一子；时刘妃亦生一女。刘与郭槐设计，以女换小储君去。李愤而昏迷，误死其女。帝怒，被打入冷宫。后太子长成，张园子欲告以实情，又被刘妃缢杀，并杀张家十八人。待太子即位，大赦冷宫罪人，方出居桑林镇。婆子且告诉包公，仁宗生时，左手有“山河”二字，右手有“社稷”二字。包拯回朝，见仁宗帝手上果有山河社稷四字，遂将实情奏明。仁宗将郭槐发西台御史勘问。刘后惧事泄，遣人厚贿王御史。包拯微服入御史府探查，王不识，将其拿下。开封府公差入寻，方知所拿下的是包公。包公于御史府搜得刘后所赠财物，立斩御史，回奏仁宗，拷问郭槐。槐不招，包拯令董超、薛霸假为刘后差人，套出真情。仁宗调郭槐当廷审问，槐又翻供。包公设计，自扮判官，仁宗扮阎王，于张园子家园中设鬼殿，夜拘郭槐审讯。槐惧而吐实。仁宗迎李娘娘归，刘皇后被绞死。
     以为这篇公案小说的直接源头是元人杂剧《抱妆盒》，那是一种误会。它的民间传说气息特别浓，与成化间刊刻的说唱词话《说唱足本仁宗认母传》的血源倒是更近，这不仅因为它们都有了包公这个人物，情节完全一致，而且绝大多数细节也是密合，这只需看看《说唱足本仁宗认母传》下面的一些文字，并与上述《百家公案》第七十四、七十五两回的情节略作对比便十分清楚：
    “家住亳州亳水县，根生土长亳州人。爷是亳州李节使，左管军来右管民。”“早晚烧香求子皋，后来生下阿奴身。买卦占签养不大，太清宫里去修行。看看儿上十三岁，四州八县独称尊，金冠道姑为第一。真宗驾到太清宫，天子见奴生得好，纳为妃子在宫中。真宗断我修行路，纳在西宫结做亲。南宫姐姐刘妃子，西宫便是李妃身。”“太平是⑨三月初三日，西宫降下小储君。南宫姐姐刘妃子，便生妒嫉狡家（诈？）心。”“六宫大使姓郭名槐，通同作弊，将刘妃子女儿来我西宫，换了储君太子，刘妃做了正宫皇后。老身抱女儿气倒在正宫。”“不觉跌死女儿身，把我囚在冷宫内。”“白绢绞了张园子，坏了他家一满门。杀了一十单八口。”“真宗天子归西去，我儿登殿作明君。三千彩女都赦出，……冷宫赦了我当身，……桑林教(叫)化度时光。”“娘娘道：我生下(太子)来时，两手不开，教妃子擘手，左手上有‘山河’二字，右手有‘社稷’二字，甚是分明。”
    这个故事，对后世的小说戏曲影响很大。京剧《桑林镇》，写李妃在破窑中见包公，也是先问真包还是假包，要摸包公脑后的肉块，这是它受《百家公案》上面故事影响的明证。小说《三侠五义》中第一回《狸猫换太子》以及京剧的《狸猫换太子》当也由此传说中刘后令郭槐以女换小储君的情节演化而成。它的影响，大大超过了《抱妆盒》和《金丸记》。

 八

    包公传说中的又一著名故事是“断乌盆”。元无名氏有杂剧，《玎玎珰珰盆儿鬼》，入《元曲选》，叙：
          汴梁人杨国用，求卜于贾半仙，谓百日内有灾，因出外经商。三月后得利而归，快到家而百日之期尚未满，遂宿于离城四十里的破瓦村客店中。店主盆罐赵，以烧窑为业，见国用资重，与妻（“撇”去“扌”+“忄”）枝秀谋害之，劫其银，将尸移入瓦窑中烧灰和土作成瓦盆。冤魂时现，几无宁日。开封府老役张（“撇”去“扌”+“忄”）古向赵索要瓦器，即与之。至家，瓦盆作人言诉冤。（“撇”去“扌”+“忄”）古持盆诉之包衙。包拯审之，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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