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浮生六记》卷五佚文
沈復《浮生六記》(前四卷)殘本,自清代光緒三年(公元一八七七年)刊印至今,已有一百三十多年;其間,關於最後兩卷(即卷五《中山記歷》與卷六《養生記道》)佚文的搜尋、推測,一直是《浮生六記》研究中的熱點問題。民國廿四年(公元一九三五年),最後兩卷偽作的出現,更使其再度升溫,質疑、考辨之文不斷。卷五《中山記歷》為熱點問題的核心,海內外學界都給予極大關注,投入大量時間、諸多精力研究。沈復《浮生六記》卷五錢泳抄件的發現,應該將成為文學界,特別是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界的一件重大事情。
清代乾隆至道光間人沈復撰著的《浮生六記》一書,分作六卷,每卷題作一「記」,記其生活經歷,在沈氏生前,未有刊本,至光緒時始有活字排印本行世。然而,當時所得傳本,已經佚失其卷五、卷六兩卷,「六記」中僅殘存前四記。一九三五年,上海世界書局出版的《美化文學名著叢刊》,收進《浮生六記足本》,號稱「首尾俱全」,包含有此前刊本所未見之卷五《中山記歷》和卷六《養生記逍》。
可是,後來經一些專家學者考證,指出世界書局本這兩卷內容,應出自後人偽撰,並非沈氏原書。這一偽作的贗品雖然已被揭穿,但《浮生六記》後兩卷的真實內容,今人不僅未能見到隻言片語,甚至還有人懷疑沈復原書「只有四篇,後二篇係以沈三白自況之潘麟生所作」,乃是由潘氏始「並為六記」,意即《浮生六記》全書只有今傳四卷內容,所謂第五、六兩卷原本並不存在。因此,就連《浮生六記》的書名和基本構成,似乎都還有待進一步澄清;至於找尋佚失已久的五、六兩卷內容,更是學術界和文化界期盼已久的事情。如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林語堂英譯此書時,即滿懷期望地揣測說:「我在猜想,在蘇州家藏或舊書舖一定還有一本全本,倘然有這福分,或可給我們發現。」林語堂所祈求的這種獲取《浮生六記》全本的福分,雖然還只能期諸來日,不過令人欣喜的是,我有機緣找到了此書卷五的絕大部分佚文,現特將有關情況公佈於此,以供關心此書的學者進一步分析、研究相關問題,並部分復原《浮生六記》的原貌。(未完待續)
佚文藏在錢泳手稿中
——《浮生六記》卷五佚文的發現及初步研究(二)
2005年秋,在南京朝天宮一舊書攤上,友人古淵先生購得清乾隆至道光間人錢泳的一本雜記冊子,題作《記事珠》。北京大學歷史系辛德勇教授在鑒賞這本雜記冊子後,寫有《錢泳〈記事珠〉稿本經眼識略》一文,文中寫道:
古淵老先生經營古籍有年,鑒識古籍,已經頗具眼力,在購置此書時,即已審定作者為清人錢泳。檢視此書,滿紙塗抹圈改,且在多處留有錢氏署名,其為錢泳手稿,自是了無疑義,毋庸再贅予徵考。
此《記事珠》稿本,存世近二百年,竹紙紙頁周邊已現殘損,毛裝鬆脫,難於翻閱,後古淵先生便於空閒時將其大體分雜記、金石字畫、《履園叢話》草稿與信札底稿四個部分整理,耗時約一年半,又請人裝裱成經折裝四冊;並請天津古舊書界前輩張振鐸老先生審定、題籤,一一署為「錢梅溪手稿」。重裝、題籤後,故物保住,得以續命,特別是破損處已修好,便於翻閱、查檢。我發現的《浮生六記》卷五佚文,即在整理後的錢泳手稿「雜記」部分之中。在這一冊錢泳手稿當中,即有明確署作「勾吳錢泳」的「題嚴震直歷官記後」草稿,可以具體說明這本雜記冊子,確屬錢泳所記。在這本「雜記」冊內,還明確列有題作「浮生六記」的條目,而緊接在它的下面,列有一「緋仙」條目,文曰:
有<女校書>緋仙者,揚州人。善談笑,愛文墨,<修短合度>,秀絕人寰。一時士大夫<為之哄動>,欲求一見<而>不可得。年未二十,積蓄數萬金,<口口口口尚未許人也>。熊介茲觀察<書>贈一聯云:「千種相思對誰說,一生愛好自天然」,[真紀實也]。一日[余]在謝琅林席上,譚及緋仙,余曰:「此人前身必是大商,曾將金銀揮霍搒過眾人者,故今生眾人亦[來]將金銀作纏頭,<實>是還債耳!」此余偶然戲言。琅林目余,拍案大笑[口不言是也,其祖即某商總也後],<始>知為某商翁孫女也,為歡息者久之。(以上,「< >」內文字為作者在手稿中明顯增補的,「[ ]」內文字為作者在手稿中明顯刪去的,「口」為手稿中刪去後難以辨識的文字。)(圖一、二)
在錢泳行世筆記《履園叢話》卷廿一《笑柄》類中,可以找到同樣題作「緋仙」的條目:
有女校書號緋仙者,揚州人。善譚笑,愛文墨,修短合度,秀絕人寰。一時士大夫為之哄動,欲求一見而不可得。年未二十,積蓄數萬金,尚未許人也。一日,在謝君琅林席上,談及緋仙,余曰:「此人前身必是大商,曾將金銀揮霍於眾人者,故今生眾人亦將金銀作纏頭,實是收債耳!」此余偶然戲言。琅林目余,拍案大笑,始知為某商翁孫女也,為歡息者久之。
兩相比較,可以確認,這本「雜記」冊內有關「緋仙」的記述,應是《履園叢話》的底稿。因此,寫在同頁上的「浮生六記」條目以及整部雜記冊子都應是錢泳的手跡也就毫無疑義。 (未完待續)
錢泳確實讀過《浮生六記》
——沈復《浮生六記》卷五佚文的發現及初步研究(三)
今傳本《浮生六記》雖然只殘存前四卷內容,但卻列有第五、六兩卷的篇目,卷五題作「中山記歷」,卷六題作「養生記道」。研究者早已考述論定,卷五「中山記歷」的內容,是沈復在嘉慶十三年作為隨員出使中山國亦即琉球國時的旅行見聞。在這本「雜記」冊內,列有「冊封琉球國記略」條目,文曰:
嘉慶十三年,有旨冊封琉球國王,正使為齊太史鯤,副使為費侍御錫章。吳門有沈三白名復者,為太史司筆硯,亦同行。二月十八日出京。至閏五月二日,始從福建省城啟行登舟,舟長八丈餘,闊二丈餘,船身飾以黃色,上列旗幟甚多。次日,兩冊使奉節詔至,護送者為福州左營副將吳公安邦也,帶兵弁二百二十名,分撥兩舟,各帶炮位。冊使與從客共一舟,名曰頭船,上下柁工兵役共計四百五十餘人,各有腰牌為照。每日乘潮行一二十里。至十一日,始出五虎門,向東一望,蒼茫無際,海水作蔥綠色,漸遠漸藍。十一日(按:結合上下文,疑為筆誤,似應為「十二日」)過淡水。十三日辰刻見釣魚台,形如筆架。遙祭黑水溝,遂叩禱於天后,忽見白燕大如鷗,繞檣而飛。是日即轉風。十四日早,隱隱見姑米山,入琉球界矣……(圖三)
文中所記,即沈復陪同齊鯤、費錫章出使琉球國時的行程,而如此詳備的記述,只能出自使團當中的成員。
在這本「雜記」冊中,還可以看到許多有關琉球風物習俗的記載。如描述琉球國中山王府的宮室:
隨見萬木排空,牆垣密佈,最高處宮殿巍峨,已至中山王府矣。府門西向,上有敵樓。進門折南,漸高數級,有門北向。旁有一泉,鑿龍首,嵌石中,泉從龍吻噴射而出,此中山之瑞脈也,名曰瑞泉。上有門,即名瑞泉門。門上有滴漏台。再折向東進第三門,平坦廣闊,並列三門,南向,勢甚雄壯。進門即為王殿,有一甬道,甚寬廣,鋪紫色石大方磚。又進而為正殿五間,台階寬丈餘,約高五尺許,以白石欄圍之,分坡級為三道,而正中坡級兩旁,豎盤龍石柱一對。殿中無寶座,而有一台,高僅尺許,曰臨政台,圍以朱漆欄,亦鋪腳踏綿,與庶民居室相等。後設金圍屏一座,其上即御書樓,凡中國大皇帝歷次所賜匾額,盡懸於上。兩旁便殿廊房,東西各三統間,為天使宴飲之所,亦將歷來冊使所送之額懸掛兩旁。啟其後窗,可以觀海,彩樑朱柱,古樸而華。台階之中,另起御案三座,東首西向,設開讀台,高丈餘。甬道之中,設國王拜位,以草蓆為之,四周鑲紅邊而已。(圖四)
再如記述琉球國演戲的情形:
琉球國亦唱戲。天使至,則於便殿前,搭戲台一座,高與階齊,方廣三丈許。後場有大松樹一株,枝飛簷外,有彩無燈。歌舞者非伶人,皆國中搢紳子弟為之,年皆十六七,無有老年者。其開場無鑼鼓,但聞場後連打竹板聲,即見一老人戴荷葉巾,披深黃色大襟衣,有似鶴氅,束藍帶,手執籐杖,白鬚飄然;率男子八人,頭梳高髻,身披白花紅地衫,腰束皂色帶,各執花枝繞場而舞,如堆花狀;又有童子搖鼓穿繞其間,歌聲從後場而出,不吹笙笛,用絃索和之,場上啟做關目,說白而已。此為彼國天孫氏開闢琉球,歌舞太平故事,名曰三祝舞。又聞竹板聲,扮出四童女,髻插金鳳花,額束紫綃帕。披大紅衫,其長曳地,外罩板金鑲元青紗背搭。各持摺扇二柄,魚貫而出,歌舞而退,此謂扇舞。
下開傳奇一假,名曰天緣奇……
又如寫琉球國之紅衣人(妓女):
中華人每到紅衣館(按:即琉球國妓院),有賞識者,即聲價十倍,定情合意後,必贈一銀簪,戴之以為榮。蓋民間俱用角者,惟妓女得中華人賞給,始准戴耳!其款式如荷花瓣而腳長,每枝重五襾。其裝束百般,總無一定,有著白地青花衫,微映大紅抹胸者;有著五彩印花衫,束紫縐紗汗巾者;有(著)綠地五彩白花衫,束大紅文絲帶者;皆薄施脂粉,豐致嫣然,令人消魂。
假若未有親身經歷,絕不可能寫出這樣具體、生動的記述,而查閱錢氏門人胡源、褚逢春編著的《梅溪先生年譜》,可知在嘉慶十三年時錢泳到了杭州、山東、京城等地,無法分身隨齊、費兩位冊使遠赴琉球;而且終其一生,錢泳也從未到過琉球國。如前文所述,在這本「雜記」冊內,另外還有一個就是題作「浮生六記」的條目,這一條目的內容,則可以直接表明,上述有關琉球國的記述,就是出自沈復的《浮生六記》:
吳門沈梅逸名復,與其夫人陳芸娘伉儷情篤,詩酒倡和。迨芸娘沒後,落魄無寥,備嘗甘苦,就平生所歷之事作《浮生六記》,曰《靜好記》、《閒情記》、《坎坷記》、《浪遊記》、《海國記》、《養生記》也。梅逸嘗隨齊、費兩冊使入琉球,足跡幾遍天下,亦奇士也。
顯而易見,錢泳確實讀到了沈復的《浮生六記》,因此,他在自己記事的「雜記」冊子當中,抄錄《浮生六記》書中有關琉球國的記載,便是很自然的事情了。(未完待續)
道光三年前後,錢泳抄錄《浮生六記》
——沈復《浮生六記》卷五佚文的發現及初步研究(四)
《浮生六記》的作者沈復為江蘇蘇州人,今傳《浮生六記》殘本也是得自蘇州城中。錢泳雖為江蘇金匱(今無錫)人,但在嘉慶五年舉家遷居蘇州常熟 。沈復與錢泳為同時代的人,幾乎同齡:沈復生於乾隆二十八年,卒年不詳,但當在道光五年以後;錢泳生於乾隆二十四年,卒於道光二十四年。錢泳與沈復,本來有一定條件相互結識,而卻未能有緣謀面,故錢泳在這本雜記冊子的「浮生六記」條目下曾頗為感慨地寫道:「(沈復)終年奔走,在家之日常少,惜余與梅逸(沈復號梅逸)從未一面。」
審辨錢泳抄錄上述諸項《浮生六記》內容的條目,其紙張、墨色、書寫風格等,均與雜記冊中「浮生六記」條目一致;前文已述,這本雜記冊中另有一篇錢泳自撰《題嚴震直歷官記後》的草稿,所用紙張亦一致,墨色、書寫風格也與有關《浮生六記》的條目很接近,估計都是錢泳在相鄰時間段內書寫的。這篇《題嚴震直歷官記後》原文為:
右明翰林學士,高遜志所撰《嚴公震直歷官記》。案其年月,當在建文元年。是年,公六十歲正,以工部尚書致仕時也。史標成祖即位後,復召見,命以故官巡視山西,至澤州病卒,又其後事矣。至有傳公奉使雲南,路遇建文君,悲愴吞金之說,既非實事,而《千鐘祿》傳奇又造作言語以誣前賢,不亦謬乎。後有題跋六人,如茹王常、程本立、張紞,《明史》俱有傳;其三人名款已闕,尚當俟考。道光三年夏六月,公裔孫鳴鑾以此冊示余,為識其後,勾吳錢泳。 (見圖)
這篇題記中有很明顯的增改痕跡,無疑屬錢泳自撰草稿,既然明確署有「道光三年夏六月」,則可以據此推定,錢泳抄錄沈復《浮生六記》相關內容的時間,很可能也是在道光三年前後。
錢泳抄錄的這部分《浮生六記》的內容,顯然都應當屬於該書卷五《中山記歷》的佚文。概括地說,錢泳摘錄的《浮生六記》這部分文字,包括有描寫使團入琉球時琉球國迎接禮儀、冊封琉球國王的過程;記述琉球國歷史和地理狀況、國王宮室與大臣的居所、國中使用的錢幣、該國的刑罰、糧食、動物、酒類、民居、「女集場」、寺廟、冠服、交際禮儀以及語言文字等諸多內容,其中不乏奇風異俗。如「琉球國演戲」,所觀之戲,依次有《三祝舞》、《扇舞》、《天緣奇》、《笠舞》、《君爾》、《羯鼓舞》和《淫女為魔》等;寫琉球國紅衣人(妓女),及其所居紅衣館(妓院),詳細到紅衣人的纏頭費、穿戴、姿態、歌舞、身世及起居飲食諸項,紅衣館的結構、擺設、植物及通宵情形等,包羅萬象,幾乎應有盡有。
這些屬於《浮生六記》卷五的佚文,總計約6200餘字,而若不計標點,《浮生六記》卷一約7000餘字,卷二約3800多字,卷三約6800多字,卷四約11700多字,相互比較,可以推斷,錢泳很可能是摘錄了《浮生六記》卷五的絕大部分內容。
錢泳對沈復《浮生六記》卷五《中山記歷》特別關注,可能主要是因為他對沈復遊歷琉球國一事具有嚮往之情。錢氏平生亦四處遊歷,足跡幾遍海內,在其《履園叢話序目》中不無得意地寫道:「余自弱冠後,便出門負米,歷楚、豫、浙、閩、齊、魯、燕、趙之間,或出或處,垂五十年,既未讀萬卷書,亦未嘗行萬里路,然所聞所見日積日多……」由此可見,錢氏與當時一般人比較,應該是格外地見多識廣,與當時的文人墨客比,也頗可炫耀。但是,他的見多識廣僅限於海內,畢生未曾涉足海外,因此,他才會感歎說: 「梅逸嘗隨齊、費兩冊使入琉球,足跡幾遍天下,亦奇士也!」嚮往之情,溢於言表。另外對錢泳來說,其神奇風光的巨大吸引力,當然也不會小,隨手抄錄,以滿足好奇心,亦乃人之常情。
錢泳摘錄的這些《浮生六記》卷五佚文,都是根據自己的興趣所在,單獨列成條目,而且在雜記冊子當中的順序,前後錯置,不相連貫。錢氏在條目上標注有前後序號,據此,我們可以大體復原拼接其銜接次序。另外,錢泳在摘錄時還對個別文字做有一些改易,其最顯明者如前述「冊封琉球國記略」條,甚至出現第三者口吻之「有沈三白名復者」云云字樣,並非百分之百地都是沈復文字的原樣。不過,錢泳所抄錄的這些《浮生六記》的內容,筆墨輕靈,描寫細膩,語言自然、樸素、簡潔,而又生動、形象、傳神,同樣達到了俞平伯先生對《浮生六記》前四卷所評價的藝術高度:「雖有雕琢一樣的完美,卻不見一點斧鑿痕」、「儼如一塊純美的水晶,只見明瑩,不見襯露明瑩的顏色;只見精微,不見製作精微的痕跡」。與前四卷比較,文筆風格一樣妙手天成,基本上還應當是沈復手筆的原樣。 (未完待續)
豆棚閒話:沈復原書確由六篇構成
——沈復《浮生六記》卷五佚文的發現及初步研究(五)
《浮生六記》卷五佚文的發現,除了可以大體補足久已失傳的這一卷內容之外,還可以為《浮生六記》的研究提供很多重要幫助。例如,據此可以認定沈復原書確是由六卷亦即六個篇目構成;據此還可以認定,沈復出使琉球的時間,確實是在嘉慶十三年。更為重要的是,如前所述,錢泳記述《浮生六記》一書的篇目,乃是分別題作《靜好記》、《閒情記》、《坎坷記》、《浪遊記》、《海國記》、《養生記》,與今傳本之《閨房記樂》、《閒情記趣》、《坎坷記愁》、《浪遊記快》、《中山記歷》、《養生記道》大不相同,似乎較今傳本要更雅一些。那麼,到底何者是原作者手稿的本貌?若從錢泳與沈復生平行跡的關聯和錢泳本人的學識、修養、出身、經歷來推斷,錢氏所見到的「浮生六記」在「血緣」關係上應與沈復的稿本很相近(或許就是沈復此作的稿本),應當比今傳本《浮生六記》的底本即楊引傳所得《浮生六記》「稿本」(據專家考證實為抄本)要更為接近於此書的本來面目。這樣的推測,是否合理,當然還有待學術界進一步論證。
後記
5月10日,北京大學中文系潘建國教授,來平遙古城旅遊,哂閱拙稿後,提出可能會有讀者懷疑,沈復的記述並非錢泳所錄的唯一來源。經其他《浮生六記》研究者與筆者的查考,關於嘉慶十三年沈復陪同齊鯤、費錫章出使琉球國的見聞,暫未見有其它如此詳備的記載傳世。
此外,潘教授認為,文學作品的考證研究,內證十分重要,內外證結合,更有利於讀者的認同。我們相信,針對拙文中摘錄的部分佚文,感興趣的研究者自會與今傳本《浮生六記》前四卷的文筆風格細作比較。今傳本卷四《浪遊記快》中,記鴇兒與妓女的文字,語氣、用詞、句式等語言習慣,與佚文中寫琉球國紅衣人(妓女)之部分,多有相同之處,隨手摘錄如下:
鴇兒呼為「梳頭婆」,頭用銀絲為架,高約四寸許,空其中而蟠發於 外,以長耳挖插一朵花於鬢,身披元青短襖,著元青長褲,管拖腳背,腰束汗巾或紅或綠,赤足撒鞋,式如梨園旦腳;……婦呼有客,即聞履聲雜沓而出;有挽髻者,有盤辮者;傅粉如粉牆,搽脂如榴火;或紅襖綠褲,或綠襖紅褲;有著短襪而撮繡花蝴蝶履者,有赤足而套銀腳鐲者;或蹲於炕,或倚於門,雙瞳閃閃一言不發。
(全文完)
相关图片参见《沈复〈浮生六记〉卷五佚文的发现》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