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云。小说将其与世界文化背景联系起来,谓“世界妇女进化之速,大有一日千里之势。而尤能以其爱国爱种之热诚发为慈善事业,为国民表式……不图影响所及,先见于上海之妓界。”为写北里之作别开一生面,颇有时代气息。此外,《迦陵佳偶》、《南宫认庵》、《艳梦》等也是传奇佳篇。
《改良绘图新聊斋初集》
《改良绘图新聊斋初集》也是部未见著录的小说,凡二卷。卷一,内封前半叶题“改良新聊斋”,后半叶为版权页,暑“宣统元年润二月出版 每部定价洋六角 印刷所:亚东书局 总发所:振亚书社”。首《茶余酒饭后著新聊斋之缘起》,尾署“光绪三十四年菊月茂苑省非子识”。次,“改良绘图新聊斋初集目录 卷上”。目如次:
一百四十元 三十年后无通人 糊涂虫 义和团之奇女子 制革补牙织毛剃头修脚宰牛放马 少妇泪 打狗钓龟捉鳖之进士 前世哥哥 华人仅剩屁股 速成必败 要钱面目之管太守 村居梦记 黑馆一步不可入 半截新学 哑驴 路旁不能说话 一败涂地 刘先生 狐亦陪坐议官制 顽固尾之大狐讲科学 董狐出洋 北京之梦与上海之梦 英国大了婚 宋江卢俊义当征兵
卷二内封题“游戏小说改良新聊斋 一集”。次,“改良绘图新聊斋初集目录卷下”,目如次:
五岁童子写大封 巢阿小记 蛮牛纵谈天下事 诸葛子瑜之驴 乌龟心中有路矿图 东邻壮夫之背疮 和尚 神女 神鳌不胜压力 哑鳖 顶带闲谈 好夫妇 癞吓蓦势利 亚洲之黑气 捕鼠猫 候补盗之言 医疾驴 畜犬 捐特别九尾之头衔 袁雪仙校书小传 色中饿鬼传 鬼火道士传 财神运神寄文昌书 新学界上人劝嫖界上人书
上下卷都有绘像,一个故事一幅。另有一部,封面题“游戏小说改良新聊斋”,分甲乙两集。甲集内封前半叶题“改良新聊斋”,后半叶为版权页,题“宣统元年润二月出版”。也由亚东书局印刷、振亚书社总发行,与前所称“改良新聊斋”实为一书。作者省非子当为苏州人,是个不得志的文人。他身处大变动时代的十字路口,犹豫彷徨,很有点莫知所措,又颇有点牢骚不满。若跟同年印行的《新聊斋志异》作者相比,也显得较为保守。这从序及小说的内容可以看出。序借叙作书缘由,说:
……盖九折之枯肠既润,万斛之愁种又浇,寂坐无聊,苦吟何味?欲觅回甘之果,半李无余;试求醒醒(酒)之汤,一瓯已足。当此茶鼎烟寂,酒炉香销,万籁无声,孤怀谁寄?恨茫茫之长夜,病郁郁以久居。读堂皇绝丽之文,汉(罕)不渴而思睡;阅志怪传奇之事,我虽醉而不眠。漫云多饮而思清,未必众人皆醉醒,此新聊斋之所由不得不著也。
又说:
明知隐患环生,空抱先几之觉,不敢陈书宣揭,潜伐无形之谋。愧对邹模,羞逢同甫。此又著者椎心泣血而无如时局何也。
正可见其“虽醉而不眠”、“孤怀无寄”,莫知所措的情态。
书中有《糊涂虫》一篇,说泰山有一种糊涂虫,忌忮贪戾;又有一种明白鸟,具远识略,有先见,观微察变,不惜瘏口哓舌,哀鸣为世人警。而“虫以其不便己也,污鸟之毛羽,毁鸟之巢窟,甚至凭权倚势,思残害鸟之身。明白鸟大愤,钳口结舌,自是不复鸣,虽鸣亦游戏而已。”也表现了他对于世途官场的不满以及自己的一种不得已钳口无言和游戏人生的态度。
对于时局的变革,省非子也多想不通。比如,《三十年后无通人》篇,借一死去的友人“阴府塾师”周子石入梦叙阴府教育事,说阴府也如阳世,“仿外国通例,每月礼拜假四日,约得五十二天,又放暑假三十天”,还有年假节假,“童子抛弃宝贵之光阴至一百四十余日,甚非学界之福”,而且“课本芜杂,学问皆枝枝节节而为之,不但三十年后无忠臣孝子,即通人亦将绝迹矣。”又如,对于新学,他也很不理解,《打狗钓龟捉鳖之进士》称:“科目名称,离奇已极,千古未闻。恐将来还有出洋修脚进士、出洋割痔进士出现矣。甚则有打狗进士、钓鳖进士、捉龟进士等名目,余实不愿押贻书史。”
虽然如此,我们却难用单纯的“保守”或“落后”一类词来形容这位省非子先生。比如,他不满于义和团,却满怀深情地赞颂义和团红灯照的一个“奇女子”翠云娘。云娘因为父亲遭人陷害,为捕房所拘,连陈诉也不准,罚款之后才被释放,遂有仇外之意,于是和父亲一起参加了义和团,受到了团首的重用。但她看到团中无纪律,类盗贼,而自己却毫无办法改变,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八国联军入京,团众溃散,翠云娘独率部与战竟日,西兵死伤甚众,女部亦伤亡殆尽,而女得逸。此后,团中佐领大半为西兵向导,日藉西兵劫夺戕害,云娘悔向之所为,乃杀若辈而亡去云。而《华人仅剩屁股》则痛中国主权之丧失,谓“华人之存于租界中者独此屁股乎哉?然亦仅此屁股犹幸留一线之主权耳!(指被巡捕打屁股)”又比如,他不很赞成变法,但他讽刺的是假维新。在《狐亦陪坐议官制》中,他对只将兵部等改成陆军部等,而“仍用旧官”甚为不满,谓参与议官制的 “大狐学问,自外表观之,已开通矣,惜乎顽固尾至今犹未截去,终究不能逃脱这假维新的畜生本相云”,并抨击说:“伪君子不如真小人,的千古名论。”而那大狐,则是“目金镜,口衔雪茄烟”,其矛头所指的对象也十分清楚。他更不赞同革命,说“自孙汶在南洋群岛煽惑后,近世乃有‘革命党’三字发现,邹容、章炳麟以笔墨佐革命也;吴越徐锡麟以枪弹革命也;王和顺、梁秀春以旗帜革命也。”但他却反对当局滥及无辜,至侦探在路上听人议及一“革令但某”,便将“革令但”误作“革命党”而将但某抓了起来,抨击道:“近日侦探四出,草木皆兵,时而北京有革命党二百人,时而南京有革命党三千人,骇人听闻,大非中国之福。”(《路旁不能说话》)
与差不多同时出现的《新聊斋三编》相比,这部《新聊斋二集》则无论思想还是艺术,都要略逊一筹。《新聊斋三编》虽也多写人间事,却很有些“异”色,不少篇章亦还颇有《聊斋志异》的韵味;此书则全记人间事而异色全失,《聊斋志异》的韵味也荡然无存。而文笔刻露浅薄,很有些鲁迅所谓“谴责小说”之风。《候补盗之言》写曹州守甄某获一盗,庭审之。盗侃侃而谈,只认己为贼而不肯承认己为盗。谓尝为试用盗、记名盗、特旨盗、海关盗、兵备盗、督粮盗、巡警盗、尽先补用盗……,说:“公不闻,某省候补盗至二百余名之多耶?若等无盗之名,有盗之实,犹斤斤自讳,不认为盗,率至讳盗为贼,盗无可盗,反不如余为贼之乐。故余甘为尽先贼,不愿为候补盗者以此。”以“盗”“道”同音,一方面揶揄甄某,盖甄为候补道,一方面骂尽天下诸官。至于《捐特别九尾之头衔》《新学界上人劝嫖界上人书》等篇,则无须看内容,只一看题目,这种特点便会清楚的。
《新聊斋二卷》
《新聊斋二卷》也是部未见著录的小说,书凡二册。铅排印本。上册封面题“社会小说 绘图新聊斋 改良小说社印行”。次“新聊斋目录”。目如次:
卷一
谈棋 教民 警察长 懒癀 发财票 麻药 易尸 无脑国民 骗局 王锡仁 清和钱铺 哪(口+威字)船长 新黄梁
卷二
郑板桥 珠儿 春册 刘茂材 折狱 徐锡麟 曾少卿 朱素兰 吴芝瑛女士 刘姗姗 泥中玉
又次,图十六幅,除无脑国民、骗局、王锡仁、清和钱铺、刘姗姗、哪(口+威字)船长、新黄梁数篇外,其余每篇一幅。正文卷端题“新聊斋卷一 治世之逸民著”。半叶12行,行29字。版心上镌“新聊斋”,双蝴蝶,中镌叶数,下双行并镌“说部丛书 改良小说社印行”。上下右双边,左单边。镌“聊斋卷一终”。下册封面等题署与上册同,唯卷端题“新聊斋卷二 治世之逸民”,卷末题“新聊斋卷二终”,多一版权页,署“宣统元年六月初版 同年同月发行 新聊斋二册 定价大洋四角”。“总发行所 改良小说社”。还镌有“本埠发行”“外埠发行”“印刷所”数项。
这部《新聊斋》所记,不仅全是人间事,且几全是当时的实人实事。是一部以时人实事作依据的记实性小说。有些实可作史料的补充。比如《徐锡麟》,记徐之起事,从他少年立志排满,留学日本,回国办武学堂,打入皖督府内部,取得抚军信任,训练新军,杀抚军,夺火药库,被擒遇害,差不多都是实事。结尾处记徐锡麟受审一段云:
冯方伯率诸员会审,怒责生曰:“抚军遇汝厚,汝何无心肝若此?”生对曰:“中丞之德我故知之,但我既以排满为志,似不能以私恩乱公德。”方伯曰:“若见抚院久,亦非一朝矣,何以待至今日?”生曰:“君子行事,宜当众为之,以示光明;暗室杀人何为也。”方伯曰:“尔入孙汶党否?”生曰:“孙汶何人,乃可令我作刺客?”语毕,以中丞之创为问。方伯伪言曰:“抚军无甚大创,数日之后,且将亲鞠汝矣。”生闻此言,气颇伤,为之俯首默然。方伯久之曰:“尔知明日抉汝心否?”生乃欣然曰:“然则星搂果死矣。满人死,我愿偿,虽寸裂我身,所快心也。”方伯以党羽问。生曰:“今日之事,由我一人主之,生徒辈尽不知谋,不过受我之逼耳。刀锯斧钺,请加我身,幸勿累及无辜。”方伯颔之,令其自书供状。生得笔,立书千百言以自述其志,下书姓名三字。方伯令添道员字样。生曰:“我非满洲奴隶官,乃汉民也,不过借此万余金以为得近亲贵地耳,复何书为?”方伯即行电奏。明日戮之于市。容色不少变。……
小说把徐锡麟写得正义凛然,明责而暗赞,微责而大赞。颇值得注意的是,小说写到“孙汶在海外觅同志,闻生长于才,欲籍之以行事,因遣心腹说之曰:‘君之大才,固足雄霸一方,然孤立无援,势必不振。若能为我党员,则天下定,万户侯不足道也。’生谢之曰:‘大丈夫作事,当磊磊落落以为天下光,亦安能因人成事,以自就烹醯之列乎?’客知其志甚大,亦不复言,仅立互相接济之约去。孙汶知之,喟然叹曰:‘两虎不能并存,东方此后又多一敌国矣。’”可以看出徐锡麟与孙文间的某种关系;从上引一段中“方伯曰:‘尔入孙汶党否?’生曰:‘孙汶何人,乃可令我作刺客?’”数语,也透露了此中的一些消息,值得治民国史者注意。
又如,《吴芝瑛女士》一则,记浙人吴芝瑛,幼慧敏,好读书,工书能诗。父宝三,号鞠隐爱之不啻掌上珠,谓之:“我家咏絮才也。”,长嫁部郎廉泉。泉为人高洁,为官不久,遂赋归田之诗,与女隐于海上。女之父母先后弃馆舍,女以其遗产创办鞠隐学校,课程皆取 法日本。女又粹于新学,时每遭国耻,常怆恻慷慨。庚子之后,赔款累累,国家无力支持,女士乃创女子国民捐,集成巨资,以补有司之不足。天下人无不想见其风采。游西湖,见一孝女赵某,助以资,俾能守孝。与秋瑾为闺中友。秋瑾以皖事牵连,无辜被戮,家人都不敢收尸,女士为传记以辩,天下同声。并约石门徐寄尘女士,为秋瑾奔丧,挽曰:“一身不自保,千载有雄名”,两浙子弟景从如云。事毕,又作文以祭。大吏忌之,衔其表己之过,意欲罪及死人,嗾御史常徵,奏请平墓,以加罪收尸之人。一时舆论哗然,江苏绅民尤为愤激。美国麦美德女士,尝受女士庇护,意欲密为之地。时女士病正剧,住于一德国医院中。女士不屑借外国医院为逃薮,慷慨归。大吏以清议故,终不敢加罪云。所记吴芝瑛、秋瑾,皆实有其人,也实有其事。可为研究秋瑾提供资料。
对待清政府和徐锡麟、秋瑾等,作者持一种较为审慎的态度,颇有点像那个吴芝瑛女士:对政府是所谓“怨而不怒”,对秋瑾则充满同情。吴芝瑛的那篇祭文说:
呜呼,君之死,天下冤之,莫不切齿痛心于官吏之残暴也。吾意大厦将倾,摧楹折栋者又嫔然交错于其间,非一人只所能支者明矣。尼父以至圣之才,怀济世之志尚不能挽衰周风靡削弱之运。今时以危矣,澜已倒矣,君故英杰,奈之何哉。设不幸微斯阴霾惨毒之冤,恐数载后,同是奴虏耳。生人之类,修名讳恶久矣,浙帅甘冒不韪,完君志节,成其千秋不朽之名,虽曰害之,其实爱之。此仁人之用心也。反常移性者欲也,触情纵欲者禽兽也。以浙帅之贤,岂嗜欲之流、禽兽之类与。意者抑君祷祀以求之哉!
作者评论说:女士的这篇祭文,“笔意虽平,未及所作别传美,然语语出于至性。怨而不怒,大有三百篇遗风。”吴芝瑛作此祭文,真正是煞费苦心的。处在当时的形势下,既不能过分得罪浙帅,更不能开罪了政府,而又要表现秋瑾的冤屈,舍此“怨而不怒”一法,还有什么办法呢?实际上,对于时局,对于政府,对于浙帅,祭文语语都露出担忧、谴责、愤怒:“大厦将倾”、“时已危矣,澜已倒矣”,而“摧楹折栋者又嫔然交错与其间”,“数载之后”,国人将“同是奴隶矣”,而大家仍然浑浑噩噩,只有秋瑾欲支将倾之厦,挽已倒之澜;刽子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残忍地将秋瑾杀害,正是“嗜欲之流,禽兽之类”;秋瑾已死,天下痛心,秋瑾虽死,名垂千古!如今读来,仍不能不佩服吴芝瑛女士的勇气,一股凛然正气激荡胸间。
这部《新聊斋》离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实在太远了。不只是狐鬼绝迹,远离了志怪的行列,就像时代的巨变使得历史的车轮远远地离开了康熙的时代,也远离了中国的古代社会一样。中国数千年的文明历史,并不是没有过社会的剧烈动荡,也不是没有质的飞跃,但这种飞跃是在渐变中行进的。这部《新聊斋》作者所处的时代却是处于急变中。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个真正结束封建历史的时代,也是一个真正结束古旧小说历史的时代。西方资本的殖入,使得中国社会成了一个混杂的社会,西方文化的传入,则使中国的文化成了一种高度杂糅的混合型文化。而科学的传入,又使得狐鬼再也难于在大多数人的心中扎根;而新的小说理论则使得小说家有了在现实的世界中自由构筑虚假故事的更大的勇气,也使得读者有了接受这些明知是虚构的现实故事的审美习惯。文言小说内容的现实化和手法的传奇化,成了这一时期文言小说的主要特点。不仅是这部小说,《新聊斋志异三编》《绘图改良新聊斋》等等也是如此。作者们不过是借《聊斋志异》的盛名以助其小说的发行而已,大多是与《聊斋志异》的故事无涉的。文言小说的这种变化,实际也是小说界革命的结果。最古老的小说也开始“新”起来了。
从思想内容上看,这种新特点,集中的《新黄粱》表现得尤为明显。
“黄粱梦”的故事,最早见于南朝刘义庆的《幽明录•焦湖庙祝》。从刘宋刘义庆的《焦湖庙祝》,到唐人沈既济的《枕中记》、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到蒲松龄的《续黄粱》,期间历经齐、梁、陈、隋、唐、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两宋、元、明十三朝,凡千有余年。内容虽不无变化,思想也非无不同,艺术水准更各有高下,但基本倾向仍可用一句话概括:人生如梦,短促倏忽,荣辱得失,穷达盛衰,皆过眼烟云。其中《续黄粱》不过加重了对贪酷官吏的批判。但《新黄粱》的思想及内容均大不同。小说写屠人之子张尚,家富有,少慧而奇淫,尝与姊私。以姊嫁布贾,不得与私,忿及于姊夫,思发达而有以报之。及乙巳停科举,乃肆业于邑之小学,三年毕业,而飘飘然,故寻仇借殴,讼于官。官得其情,不为理,无颜于乡,值郡学招考,乃赴杭应试。闻学友言:余公祠卜梦甚灵验,径诣祠扣祝,宿于祠中。而邻榻已先有一人睡其上。尚梦郡学出毕业榜,己名列颠际。一少年教员,将其引至僻处,谓若愿赴美留学,苟以百金酬即可渡太平洋。尚喜以献。果获首选,次则学友邯郸同。二人相约,谒浙帅,谒关道,办手续,碌碌几晨夕,始成行。至美国芝加高,入速成科。两学期毕业,返国赴都选官。船上遇某宫保,厚结之。宫保为其运动,果以第三人入选。同馆多落选者。尚乃出游,至一宫阙,见一女郎招之,女郎其姊也。欣欣然入。为一宫监发现,言此禁地,虽状元死矣。姊跪求,监引其至一处,阉为太监,大痛而醒,而下体尚在。见邻榻一人亦起,正邯郸同也。互言梦境,前所历皆同。第入宫阉割事,邻榻生不知,尚亦说至中选事止。乃相与讶然。第梦中名姓皆易。邻榻生实名曰何国宾,而称张为黄良;张则称何国宾曰邯郸同。均言对方名姓见诸榜。及郡考,何列名,尚竟不录。日流连于花柳间,得疾,成废人。
这篇小说不仅题材全新,带着极强的时代气息,特别是再也没有了那种人生如寄,荣辱得失,穷达盛衰,皆过眼烟云的感叹。
《新聊斋》的时代气息,在集中几随处可见,上面提到的《徐锡麟》《吴芝瑛女士》之外,集中的《曾少卿》《教民》《警察长》《无脑国民》《哪(口+威字)船长》等等篇章,这种时代气息也特别强烈。略叙《曾少卿》《教民》两篇之内容大略如次,以见所言之不误:
美国华侨曾少卿,幼贫,在美见美人待华人甚虐,决心卧薪尝胆,回国创业,以报国耻。几经挫折,得其师傅倾家相助,终成海上巨贾。师亡,为守孝三年,建祠致祭,并将其师三次慷慨相助宣告众人,海上商界义其为人,推为商会总干事。甲辰,中美改订商约之期,曾上书盛宫保,议章程十余条,请其加入约章。盛允之,与美领事力争数次,终不能定。曾乃发动商会抵制美货。二十二行省中无不确守此约。美商及美政府患之,时且成矣。奸商某密定美货数百万,大事坏。不得已,曾受他国调停,结束抵制美货运动云。
(《曾少卿》)
皖南人周白萍有才思。其兄子庚妇丧卜葬,富户汪某以坏其家祖坟风水,阻之。讼于官。富户行贿,事不得直。旧官去,新官至,复讼。历三四任,皆如故。谋于白萍,白萍皆推委。兄侧目,视如路人。白家家道因之中落。又闻换新官,子庚商诸讼师。讼师以为,新官贪酷甚于旧官,劝勿讼;白萍归,却言平反之几在此矣。盖白萍知此官本当涂令,以贪贿去职。后输资复捐,得洋务局差。以教案杀人媚外,外人德之,为运动,乃补是缺。于是,白萍携卷入署,投教民刺,官降阶相迎,讼亦得直。后官问白萍:君为耶稣教,为天主教?白萍答曰:皆非,直孔子教耳。官虽气极,也无可如何矣。“新史氏评曰:因其教民,则降阶迎,知其为孔子教民则拂袖入,外交孔亟之时代,长官之性质莫不然也,亦何责于老(上“號”下“鸟”字)?
(《教民》)
《新聊斋》中也有些传统题材的作品,如写骗术的《麻药》《局骗》《王锡仁》《清和钱铺》,写男女相恋的《泥中玉》《刘姗姗》,写妓女报恩的《珠儿》,记“以口代手,不假枰局”的善奕者《谈棋》等。《谈棋》篇记凫山乡人周鹆,善“谈棋”,以口代手,不假枰局,与人对奕,通局所布无疏漏。尝从一善奕之僧游,二人相互切磋。僧又荐其入军幕,自此声驰军幕中,得荐授知府衔,富且贵云。但即使是这些作品中,也多多少少含有一些新因素。只有记郑板桥轶事的《郑板桥》等少数作品与传统的轶事小说完全一样。《郑板桥》的内容主旨,从所引郑氏诗可以见出:“嘴尖肚大柄儿高,才免饥寒便自豪。量小不堪容大物,二三寸水起波涛。”新史氏曰的评中又有一则故事,亦可从其中所引郑诗中见其内容主旨,诗曰:“恼恨青龙偃月刀,华容道上未诛曹。而今留下奸雄种,逼得诗人坐后梢。”这些作品皆由传说写成,也可证直到清末,文言小说仍具有民间传说的性质。
(原载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古代小说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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