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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稗海书录四:未见著录的三部新《聊斋志异》考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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稗海书录四:未见著录的三部新《聊斋志异》考论
作者:萧相恺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7-21 19:19:11

稗海书录四:未见著录的三部新《聊斋志异》考论

•萧相恺•

  摘  要:对于新发现未见著录的三部新《聊斋志异》的版本内容进行介绍,阐释其对于晚清民国史及小说理论史研究的的史料价值。并在与《聊斋志异》及其自身的相互比较中,对其思想艺术进行评论,显现三书中的新时代脉跳和新小说特色。
  关键词:《新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   材料   新内容   新时代气息  传统

《新聊斋志异》三编(三册)

 《聊斋志异》出来以后,文言小说几无书而不受其影响。冠以“新”“续”之名仿作的也很不少,当中也不乏较好的作品,却很少有人注意。《新聊斋志异》三编便是这样一部作品,不仅没有人研究过,也未见于诸家著录。书无总目录,也不题撰者。第一册内封题“社会小说 新聊斋 小说进步社印行”。首,《新聊斋志异序》,序不长,录如次:
  蒲氏《聊斋志异》其事虽谬悠而瑰玮可观;其词虽诙诡而典雅,有足多也(可能漏字)。某甚好之,且有赓续之志,故于奇闻轶事常留心采访,凡得数十则,又承东西诸友惠馈佳篇。物以类聚,灿然可观,遂畀手民,剞劂以行于世。非敢掩迹蒲氏,盖时有相类,袭其名称云尔。或曰:“蒲氏《聊斋》,多记狐妖鬼怪,而是书仅载人间奇事,拟以《聊斋》,无乃不称乎?”曰:否,否!不然。方今世界开明,而人心之机械变诈,亦愈演而愈妙,其行事实有类于狐鬼,乌乎非狐鬼而狐鬼,虽有禹鼎,恐不能铸其奸。而是书者可以为温犀,可以为龟鉴。故颜曰:《新聊斋志异》也。是为序。宣统元年润二月上浣西芬草堂主人识。
据序的语气,书作者与序作者当为同一人,似系浙江人,一编《吕筠青女史之评小说》有云:“吾浙石门吕筠青女史者,晚村先生之遗裔”语可证,其生平则待考。次, “新聊斋志异目录卷一”,目如次:
  
日本饭肆妇  天津妇  沙盘宝  马贼中二旗手  吕筠青女史之评小说  惠山尼  红楼叶戏谱  南浔异僧  怀素娃  非洲古树为全世界之冠  愤时子  珍哥  孽报  香菱  二簧巡抚  采生  王大昌  流血  水怪  异萤  桃都  刘老人  游柯山柯亭  董吉生  天津劫后之红梅  淮北难妇  渡淮之妇女  石乎农民  捕虎得熊  宿州徐某  金齿山猿  蓟州僧  张晓初  孝丐  东洋花蝴蝶  松江神医  拳勇(两则)  其二
正文卷端题“新聊斋志异卷一”,半叶十行,行二十四字。四周单边。版心标卷数、叶数。第二册内封题“二编 新聊斋 上海小说进步社印行”。目录叶题“新聊斋志异二编目次”。目如次:
  
徐琴仙  老金如意传  张宝宝  艳梦  大侠  智赚  萧翼故技  哑孝子  英国之水晶宫  法都巴黎府记  罗马府之记  知人之明  迦陵佳偶
正文卷端题“新聊斋志异二编”,有几篇文题下署作者名,如《徐琴仙》下署“录柔乡韵史”、《老金如意传》亦署“录柔乡韵史”、《张宝宝》则署“录花史”。第三册内封题“三编 新聊斋 上海小说进步社印行”。目录叶题“新聊斋志异三编目次”。目如次:
  
南宫认庵  六贼  老疯子  红胡子  骗局三则  巧团圆  神算  巴比伦之婚姻  波斯之葬仪  檀香山风俗  假道学  烟中太后  物理新发明杂志  善用权术  美琳  鼠辈  善忘笑柄  谢爱莲  张婉儿
正文卷端题“新聊斋志异三编”。三编皆石印。每编后面的版权页均题“宣统元年四月初版、同年同月发行。编辑者:小说进步社,发行者:小说进步社”。而“总发行”则是“上海鸿文书局”。
 此书颇有些值得关注的东西:一是,书中有一些关于小说研究方面的材料,从中可见出作者及当时人对小说的一些看法,录如下:
 一编
 《吕筠青女史之评小说》:
  
吾浙石门吕筠青女史者,晚村先生之遗裔,当今之才女也。尝与评小说。女史之言云曰:《水浒》,一百八人,大约得清趣雅兴,时大可人意。约计如宋江之月夜入巷、琵琶亭上鱼羹、浔阳楼边江景;吴用之三更走石碣村访三阮、村中夜饮;林冲之雪夜草料场、村间小沽、山神庙中牛肉白酒;鲁志深之五台山半山亭独坐闻酒家唱歌诗、二月(?)山上闻风吹打铁声、桃花庄上桃花、菜园中柳阴下、二龙山下裸体纳凉;武松之景阳岗下饮酒、岗上落日时、阳谷县遇兄、嫂嫂房中暮雪、鸳鸯楼上红烛血书、城外飞云浦水濠上月、蜈蚣岭上、孔家庄里、雪溪逐狗、十字坡大树边遇孙二娘、快活林酒肆中;杨志之东郭教场马蹄青草、东京六月道上;徐宁之下班归家灯下儿女时、追甲车上问张乙时;索超雪下战败贼(时);刘唐之灵官庙醉卧时;李逵山上取水刺虎时;史进松林中纳凉;雷横听白秀英唱;三阮村中遇吴教授饮酒、鬓边石榴花;张顺之琵琶亭江上作鱼牙时、雪夜江心被劫时;石秀扮樵子在庄上钟老家夜闻巡哨;吕方、郭盛风影山战时;蔡福、蔡庆大名府元宵灯下;时迁盗甲【伏】梁上时、翠云楼夏卖火蛾时。其余如史进庄客醉卧松林中、醒时满地月影;二仙山下樵子村姑;浔阳江上夜深望江灯火上,皆有光景可想。吾常于此等境,无论险夷贫富,终有跃跃欲动情致,不知何故?推而计之,《三国志》之赤壁鏖战、废宫吊月、水镜庄隔壁问客、长板坡秋夜野哭、五月泸水、三顾卧龙诸事,光景皆妙,自觉有一片光彩娱心。可见,千古以来,文人学士,但从此悟入,皆是仙佛根基。至于文字,无论正史稗官,但能文情并茂,都是好书。如闲书中《金瓶梅》,摹写人情世态,可为无微不至,而又以孝结,以弟始,真是一篇人家家诫,非通达人情,极透彻、看道理到十分,不能一笔,闲书中端推为第一。其次则《三国演义》,妙在用笔简老朴实。其次则《水浒》,空灵奇伟,惜未免有文人学市井语,处处不离本色,然究竟自成一路团卓笔仗。至《红楼梦》则纯丛《金瓶梅》脱胎,其病则太有词气也。再其次者,《醒世姻缘传》,用笔纯以《金瓶》,题目苦不佳耳。《儒林外史》用笔亦甚学《水浒》,又不免出语尖薄,由于学《水浒》之写宋江而失之太露耳。《续金瓶》毫无疵病,失之有意造作。《女仙外史》误在写帝师处,涉于荒唐无理。《隋唐演义》,依据皆有所本,难其搜罗繁富,空处亦写得出,未免笨气。《绿野仙踪》极多见道语,失之杂糅,收笔又太欲铺张,失之俗腻谬劣。《续西游》太薄弱。最下者《品花宝鉴》《荡寇志》,风雅不成,失之做作;武毅不成,失之呆忍。然文风已衰,闲书一脉,亦将坠失。近时能如此二书,亦不能不载笔及之。其余尚有可节取者,《复红楼梦》《蜃楼志》《禅真逸史》及《后史》。再有《蟫史》,僻涩艰深,亦能自成一家机杼。《后红楼梦》叙事凿空无理,其咏兰诗亦不佳,惟忆兰诗中“梦到空山乍醒来”一语妙绝,其余则犬吠牛鸣,真不成笔墨矣。
 《红楼叶戏谱》
  凡看此牌者,四人入座,一人坐醒,一人免醒,两人亦可对看。庄家十二张,散家十一张,每付三张,各从其类——情胎归情胎,情淑归情淑——名字不得重复,如遇重者打去,或另配一副。宝玉茫茫渺渺,作百子用,便可配成一副,惟金钗情淑中,茫渺不得配入。宝玉处处可配,而三领袖亦不得配。配成四副,即算和成。和成之家,照牌内注明副数核算,用百子配成者减半。不和之家如有成副者,亦许算抵,惟各花色,如四字三筒等,和家方算。九情淑、一情钟如已全者,手内虽有余牌,亦算和成。至于十二金钗、十二侍女,更无须配副数也。牌式,每样两张,共计八十四张:

情钟 神 宝玉
穿花蝴蝶

茫茫大士

渺渺真人

情淑【贵  元春  金钗
淑媛领袖  三十二副】
情淑【英  探春  金钗
妇德宜家  三十二副】
情淑【仙  黛玉  金钗
金钗领袖  三十二副】
情淑【富  宝钗  金钗
妇德宜家  三十二副】
情淑【艳  宝琴  
红楼绝艳  三十二副】
情淑【豪  湘云  金钗
    红楼绝艳  三十二副】
情淑【   李纹  金钗
    冷韵幽芳  三十二副】
情淑【   李绮  
    芳丛蓓蕾  三十二副】
情贞【节  李纨  金钗
    妇德宜家  三十二副】
情贞【侠 尤三姐  金钗
    红楼绝艳  三十二副】
情贞【烈  鸳鸯  侍女
    青衣领袖  三十二副】
情义【忠  紫鹃  侍女
    卷帘三艳  三十二副】
情义【孝  宝珠  侍女
    升阶芍药  三十二副】
情义【娟  平儿  侍女
    升阶芍药  三十二副】
情怜【   巧姐  金钗
    芳丛蓓蕾  三十二副】
情怜【风  香菱  侍女
    升阶芍药  三十二副】
情幽【闲  妙玉  
    冷韵幽芳  三十二副】
情幽【雅  惜春  金钗
    冷韵幽芳  三十二副】
情幽【幽  岫烟   
    冷韵幽芳  三十二副】
情幽【   秋纹  
    巫云梦冷  三十二副】
情胎【贤    王夫人
    木樛分阴  三十二副】
情胎【     薛姨妈
    木樛分阴  三十二副】
情胎【     史太君
    冠帔承恩  三十二副】
情庸【     尤氏
    冠帔承恩   十六副】
情庸【     邢夫人
    冠帔承恩   十六副】
情庸【     周姨娘
    木樛分阴   十六副】

情慧【甜  莺儿  侍女 
    卷帘三艳   十六副】
情慧【   芳官  侍女 
    鼓舌如簧   十六副】
情慧【   小红  侍女 
    暗水浮香   十六副】
情傲【   金钏  侍女 
    暗水浮香   十六副】
情傲【   司棋   
    暗水浮香   十六副】
情妒【   金桂  侍女 
    鼓舌如簧    八副】
情妒【骚  王熙凤 金钗 
    游丝别引    八副】
情妒【   赵姨娘   
    鼓舌如簧    八副】
情移【冶  尤二姐  
    游丝别引    八副】
情移【   袭人  侍女
    游丝别引    八副】
情移【丽  可卿  
    巫云梦冷    八副】

四字【每副加二百五十六副】
富贵神仙  忠孝节义  幽闲艳雅  英贤豪侠  娇柔甜媚  冶丽风骚
三同【每副加六十四副】
木樛分阴  冠帔承恩  红楼绝艳  妇德宜家  芳丛蓓蕾  冷韵幽芳
升阶芍药  卷帘三艳  暗水浮香  巫云梦冷  游丝别引  鼓舌如簧
三领袖【凡四字同祗,将手中成副者合看,有无此种花色,不必另配,如下三李三尤等类,则须以牌配成也。】
各种花色
三李【李纨、李纹、李绮】 三尤【尤氏、尤二姐、尤三姐】 三春【元春、迎春、探春】 三星【宝玉、渺渺、茫茫】 三仙【宝玉、黛玉、宝钗】 (以上每副作一百二十八副)
四春【元春、迎春、探春、惜春】(作二百五十六副,补一张)
四喜【宝玉、茫茫、渺渺、宝钗,如无宝钗,黛玉亦可】  (同上)
五花【宝玉、茫茫、渺渺、黛玉、宝钗】(作五百一十二副,补两张)
六合【两宝玉、两茫茫、两渺渺】(作七百六十八副,补三张)
六德【两宝玉、两宝钗、两黛玉】(同上)
七巧【四春、三仙】(作副同上,补四张)
八聚【两宝玉、两茫茫、两渺渺、两宝钗】(作一千零二十四副,补五张)
九联【三春、三尤、三李】(作七百五十六副,不补)
十全【两宝玉、两茫茫、两渺渺、两宝钗、两黛玉】(作一千零二十四副,补七张)
十二金钗【每名一张不得重复】(同上)
十二侍女【同上】(同上)
九情淑一情钟【同上】(作二千零二十四副,补同上)
   
此为清溪徐曼仙女史所创,闺中游戏,别开生面。近时麻雀盛行,以此较之,俗雅判若天渊。曼仙工诗词,有《环华室诗稿》行世。即此小道,亦足见其慧心之独运矣。
 三编:
 
美琳
 
昔汤临川作《牡丹亭》,写杜丽娘缠绵之情,读之令人神往。有一女子竟读之因而致死者。近则闻一痴情女子以读《红楼梦》而死。女子金姓名美琳,于其兄案头搜得《红楼梦》,废寝食读之。读至佳处,往往辍卷冥想,继之以泪,复自前读之,反复数十百遍,卒未尝终卷乃病矣。父母觉之,即取书付火。女子乃呼曰:“奈何焚宝玉、黛玉?”自是笑啼失常,言语无论次。梦寐之间,未尝不呼宝玉也。延巫医杂治,百弗效。一夕,瞪视床头灯,连语曰:“宝玉宝玉在此耶!”遂饮泣而瞑。
 外史氏曰:《红楼梦》悟书也?非也,而实情书。其悟也,乃情之穷极而无所复之,至于死而犹不可已,无可奈何而姑托于悟,而愈见其情之真而至。故其言情乃妙绝今古。彼其所言之情之人,宝玉、黛玉而已,余不得与焉。两人者,情之实也,而他人皆情之虚;两人者情之正也,而他人皆情之变。故两人为情之主,而他人皆为情之宾。盖两人之情未尝不系乎男女夫妇床笫房帷之间,而绝不关乎男女夫妇房帷床笫之事何也?譬诸明月有光有魄,月故不能离魄而生其光也。譬诸花有香色,有根蒂,花故不能离根蒂而成其香色之妙且丽也。然花月之所以为花月者,乃惟其光也,惟其香色也。而初不在其魄与根蒂。至于凡天下至痴至慧、爱月爱花之人之心,则病【并】月之光、花之香色而忘之,此所谓情也。夫世之男女夫妇,莫不言情,而或不能言情之所以为情,盖其所谓情,男女夫妇房帷床笫而已矣。今试立男女于此,男之悦女,徒以其女也悦之;女之悦男,亦徒以其男也而悦之,则苟别易一男女而与其所悦者品相若,吾知其情之移矣。情也而可以移乎?又苟别易一男女而更出其所悦者之品之上,吾知其情之夺矣。情也而可以夺乎?又使男女之相悦,终不遂其媾,则亦抱恨守缺,因循苟且于其后而情于是乎穷矣。情也而可以穷乎?即使男女之相悦,竟得如其愿,则亦安常处顺,以老以没,而情于是乎止矣。情也而可以止乎?故情之所以为情,移之不可,夺之不可,离之不可,合之犹不可。未见其人固思其(人);既见其人,仍思其人,不知斯人之外更有何人?一并不知斯人即是斯人。乃至身之所当,心之所触,时之所值,景之所呈,一春一秋,一朝一暮,一山一水,一亭一池,一花一草,一冲(?)一鸟,皆有凄然欲绝,悄然难言,如病如狂,如醉如梦,欲生不得,欲死不能之境,莫不由斯人而生,而要凡不知为斯人而起也。虽至山崩海涸、金消石烂,曾不足以减其毫末而间其须臾,必且致憾于天地,归咎于阴阳,何故生彼,并何故生我,以致形朽骨枯,神泯气化,而情不与之俱尽。是故情之所结,一成而不变,百折而不回,历千万劫而不灭。无惬心之日,无释念之期。而穷而变,变而通,通而久,至有填海崩城,化火成石,一切神奇怪幻,出于寻常思虑之外者,斯即有灵心妙舌,千笔万墨,而皆不能写其难言之故之万一。此所谓情也!夫情者,大抵有所为而实无所为者也,无所不可而终无所可者也,无所不至而终无所至者也。两人之情如是而已。不然者,男女夫妇,天下皆是也;房帷床笫之事,天下皆然也,奚必两人哉!知此乃可以言情。言情至此,乃可以悟。或曰:《红楼梦》幻书也,宝玉子虚乌有也,非真有也,美琳乃为之而死,其痴之甚矣。嗟乎!天下谁非子虚?谁为真有哉?痴者死矣,不痴者其长存乎?况美琳之死,为情也,非为宝玉也。且情之所结,无真不幻,亦无幻不真,安知书中之宝玉、梦中之宝玉不真成眠中之宝玉耶?则虽谓美琳真为宝玉死可也。

 二是,此书与《聊斋志异》相比,确有许多新东西。
 序言说:“《聊斋》多记狐妖鬼怪,而是书仅载人间事”。说“仅载人间事”固然不准确,因为书中也杂有少量的怪异、果报故事,如一编的《珍哥》《孽报》《香菱》《董吉生》《艳梦》等,但以载人间事为多却是事实。即怪异、果报故事,亦以叙人世为主。比如叙怪异的《香菱》篇,写齐之世家子王愿,途遇一老妪,携至家中。家中只有婆甥两人,甥女名香菱,香菱美艳,王生一见钟情。妪知王生属意于甥女,且“二人前缘已定”,欲以甥女许配给王;而女则云:“鸿鸾未动,速则有灾,以儿卜之,当迟至两年,否恐不利。”妪又云:“成事在天,儿勿虑也。”乃以汉时铜尺与生,让其回家自呈与父,以为媒聘,而此尺却系生父在咸秦刘太守幕时,太守设计强夺来之物。太守犯事,欲以献抚,却不幸失去。生父得此,“深感其情,欲结婚且将诣咸阳谒守。”二人结为婚姻,约有半载,因不见悦与父,女乃归宁。又不料尺为生父之内兄余某骗去,生父反因此遭陷。又幸有一侠盗相救,得出囹圄。余某与守皆入狱,铜尺入库。而其时生父已贫无立锥,行将为乞丐。妪周济之。生父颇觉自惭,亟求婚姻,二人离而得合。这故事颇带点神秘感,比如说妪家屋宇“柴门如窦”,“俯身入中”却“殊觉宽厂(敞)”;写女家中所食则是“紫驼之峰”、“黑熊之膰”,“饭乃红莲之稻,汤乃碧穇之羹”等等。无疑属志怪一类,那个香菱也颇似《聊斋志异》中的小翠:作者写她,“双鬟垂耳,娇艳动人,立灯下,秋波微睨,笑态盈盈”,憨态可掬。又写道:
生问女郎:“年几何?”女云:“十四。”生云:“小我一岁。”:女云:“小一岁便如何?”生云:“此后好呼唤耳。”:女云:“谁是尔婢子,辄曰呼唤?”生云:“称呼耳。”女云:“如此相称,得毋夜郎自大耶?”生云:“不敢不敢,卿须呼我为郎。”女笑云:“我以为兄也,侬最怕狼,不便相呼。”生云:“不呼郎,呼我为甚?”女掩口云:“不呼尔狼,则呼为犬。”……
 香菱的性格也颇与小翠相类,显出受该篇的影响。但怪异的成分却是淡淡的。结尾也没有说香菱和她的外婆是鬼是怪还是仙,又与《聊斋志异》中的《小翠》篇完全不同。
   此书与传统志怪小说中的叙异人一支也颇多不同,虽异而非不食人间烟火者,这是只要拿吴淑之《江淮异人录》与此书中《日本饭肆妇》《天津妇》《马贼中二旗手》《王大昌》《拳勇二则》等一作比较便清楚的。只有少数篇章,尚有《江淮异人录》的陈迹,然也淡化了其中的神秘感。比如:
 大侠
 
陈孝廉奇圣,自京师之金陵制府,道遇骑使,亦往制府勾当公事者,因同行。一日解装逆旅,则北寝已有宿客,遂止东偏。倾见少年自外入,深笠宽衣,面掩于笠,不甚可辨,即北寝客也。趣召主人使治具待客,必丰必洁。主人诺去。少年入北寝,曲肱支颐,凝灯宴坐。陈亦遂就榻。而骑使素好选事,秣马储刍已,前往窥之,伏于梁间。旅  (?)再鸣,倏见一物飞入,状类鵰鹗,乃觉室中鞺鞳,势若斗兵,灯影散乱,莫可端倪。顷之,有一人踣地,乃胖僧也。少年挥剑拟之曰:“若不自量,欲犯乃公耶?”僧固称不敢,卑词乞命。少年曰:“若虽不竞,然亦吾属也。羽翼可任,安肯相逼?”遂释之。起复仰视梁间,谓骑使曰:“君为壁上观,亦殊勇敢,宜下相见。”骑使方怖,闻言骇甚,趋下拜伏。少年并携就坐,呼主人将酒【】来,相与飞觞大嚼。少年与僧语,骑使略不解,危坐倾听而已。酒酣,少年谓僧曰:“吾有尺书,寄于某所,能为鳞鸿乎?””僧曰:“能。”少年又曰:“三日后会我某山,能不愆期乎?”僧曰:“谨如命。”少年即袖中出书付僧。僧便乞辞,复如鵰鹗飞去。骑使亦谢出,往卧东偏。天明迹之,北寝空矣。扣主人亦弗知也。以状语陈,相与嗟异。计僧所寄书及所期之地,殆三四十里。骑使又言少年形貌玉立,美如曲逆(?)云。 (二编)
 其次是所叙事件之内容新,如三编《烟中太后》叙及爱的森之发明、三编《物理新发明杂志》叙杂志上所载蜘蛛有八只眼、印度有带电树、马达加斯加有畜水树等,所叙的地理背景,也超越中国而至世界各地,如日本、法国(《法都巴黎府记》),英国(《英国之水晶宫》)、非洲,且再也不以夷狄、怪物视之,而是多所赞美,见出一种对世界的开放、学习的时代思潮。亦有取材于报章者,如一编之《东洋花蝴蝶》,记日本电小僧,本一剧盗,以貌美多才善舞见宠于诸大家闺秀、妇人,多有与之私者,后事败露被捕云。
书之内容虽多叙人间事,而于《志异》题名,实亦无杆格,书中的故事几皆为当时世间人称奇道异之事。比如《珍哥》篇,叙一富户得一女,饰以男装,呼为公子,延师课读,一与男子同。补县郡试,以财贿当道,得博士弟子员。世家求婚者踵相接。王御史亦托人关说。竟许其盟。以此,珍哥常郁郁,日优游于教坊,邂逅一美少年才官,悦而以身荐。并饰以女装,娶作小星。御史闻其未婚而先娶妾,怒促之与女完婚。婚后,夫妇不同房。女怒甚。珍哥无奈,以才官进。而妇妒甚,以发其丑要挟之,期博专房宠。后珍哥有孕,,举一子。才官与妇洽,而与珍哥绝。自是珍哥抑郁成疾,病至不起。终于故去。才哥与妇每以扬翁家之丑挟翁,珍哥鬼魂报怨,追二人去云。就是撇去后面果报的尾巴,那故事也颇奇异。又如一编《日本饭肆妇》,叙几个街市中的恶少,恃力横行,到人店中吃饭,根本不给饭钱。这日,又进一饭肆吃饭。饭肆中的女掌柜从柜台中出来,与最后一个恶少撞肩而过,即返回柜台。恶少也不声言,饭后规规矩矩交纳饭钱离去。原来那个恶少感觉到了女掌柜的厉害;女掌柜事后也称那恶少好勇力。那个女掌柜颇有点隐于市的侠的味道。就是那些写外国事物的篇章,如《英国之水晶宫》《法都巴黎府记》等,虽皆记实性作品,但于当时大多数人来说,也是大有“异”风的。
 再则,《新聊斋志异》里面,颇有些写得相当好的作品,实在不该湮没。比如,二编的《萧翼故技》,叙郑板桥以字画名动于世,人皆以得其书画为荣。富商某甲,“出身微贱,赋性尤鄙”,郑恶之,“虽重值,誓不允所请”。甲乃仿萧翼故技,,骗得郑字十余帧。小说描写细致,文笔也甚华富。二编中的《张宝宝》,很像是一篇记实小说,写妓女张宝宝留心慈善事业,先是遍约花丛中之素富盛名者义演捐赠,所获二万金悉解灾区、又尝以己之年来缠头作彩物,析作彩票,所得皆捐赠安徽灾区。其侠义之声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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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萧相恺    责任编辑:淮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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