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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纾:福州近代的文化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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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纾:福州近代的文化巨人
作者:欧阳健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15 12:09:12
所操之语,按之皆有文法,不类闽广人为无文法之啁啾,据此则凡京津之稗贩,均可用为教授矣”数语,最为当时和其后之论者所忌,以为是对劳动者的污蔑。其实,林纾说的是由口语提炼为书面语言的问题,是语言的继承和发展的问题。“非读破万卷,不能为古文,亦并不能为白话”,实为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
  最后,林纾又以时局之危殆提醒蔡元培:“况天下溺矣,藩镇之祸,迩在眉睫,而又成为南北美之争。我公为南士所推,宜痛哭流涕助成和局,使民生有所苏息,乃以清风亮节之躬,而使议者纷纷集矢,甚为我公惜之。”林纾以为,作为“为南士所推”的国民党员,蔡元培当此“藩镇之祸迩在眉睫”的关键时刻,应站出来“助成和局,使民生有所苏息”;他没有这样做,反“使议者纷纷集矢”,助长了废除文言之风,所言是既尖锐而又中肯的。
  1919年3月21日,《北京大学日刊》刊登了蔡元培的《答林君琴南函》。这位前光复会领袖、“并不取贤妻良母主义,乃欲造成虚无党一派之女子”[12]的爱国女校总理(校长)的蔡元培,回避了林纾信中对时局严峻性的分析,和对他在政治上所抱的希望,却借着大学“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与公所提出之‘圆通广大’四字,颇不相背”,轻轻地转移了话题,将林纾所指的全国性根本性大计,偷换成北京大学的办学方针。针对林纾所言之“覆孔孟,铲伦常”,蔡元培申辩:北京大学教员,没有以“覆孔孟铲伦常”教授学生者;北京大学教授,没有于学校以外发表“覆孔孟铲伦常”之言论;北京大学之伦理学,除了反对君臣一伦外,“从未有以父子相夷、兄弟相阋、夫妇无别、朋友不信,教授学生者”;“至于五常,则伦理学中之言仁爱,言自由,言秩序,戒欺诈,而一切科学,皆为增进知识之需,宁有铲之之理欤?”针对林纾所言之“尽废古书,行用土语为文字”,蔡元培申辩:北京大学没有尽废古文而专用白话,诸多课本讲义而付印者皆文言,为白话体者惟胡适之《中国古代哲学史大纲》,而所引古书多属原文,非皆白话也;北大教员所编之讲义,虽皆文言,而上讲坛后,决不能以背诵讲义塞责,必有赖于白话之讲演;白话与文言,形式不同而已,内容一也。针对林纾所言之“《水浒》、《红楼》作者,均博极群书之人,总之非读破万卷,不能为古文,亦并不能为白话”,蔡元培回答:“诚然,北京大学教员中,善作白话文者,为胡适之,钱玄同,周启孟诸君。公何以证知为非博极群书,非能作古文,而仅以白话文藏拙者?胡君家世从学,其旧作古文,虽不多见,然即其所作《中国哲学史大纲》言之,其了解古书之眼光,不让于清代乾嘉学者。钱君所作之《文字学讲义》、《学术文通论》,皆古雅之古文。周君所译之《域外小说》,则文笔之古奥,非浅学者所能解。然则公何宽于《水浒》、《红楼》之作者,而苛于同时之胡钱周诸君耶?”将“非读破万卷,不能为古文,亦并不能为白话”,歪曲为指摘胡适之等“非能作古文,而仅以白话文藏拙者”。
  三天之后,林纾在3月24日《公言报》刊出《再答蔡鹤卿书》,中说:“比年以来,恶声盈耳,使人难忍,因于答书中孟浪进言。既赐复书,足见我公宗圣明伦之宗旨,始终未背也。此外尚有何说。弟所求者,存孔子之道统也,来书言尊孔子矣;所求者,伦常之关系也,来书言不悖伦常矣;所求者,古文之不宜屏弃也,来书言仍用古文矣。轖心遂欲,畅遂无言。……与公交好二十年,公遇难不变其操,弟亦至死必伸其说,彼叛圣逆伦者容之,即足梗治而蠹化。拼我残年,极力卫道,必使反舌无声,瘈狗不吠而后已。”从字面看,林纾所求者,如存孔子之道统、伦常之关系、古文之不宜屏弃,在蔡元培的回信中似乎都得到了肯定的认同,林纾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纵观林纾论文言不可废之文,皆是充分说理辩难,亦是心平气和的。他最为史家诟病的是作《荆生》、《妖梦》两篇小说,攻击新文化运动是“禽兽之言”。事实上,这本是钱玄同(1887-1939)、刘半农(1891-1934)演出的“苦迭打”双簧戏激出来的。为了扩大“废古文”论的影响,经过一番策划,钱玄同扮作反对派,化名“王敬轩”致信《新青年》,以数千言痛诋新派,却故意漏洞百出;然后由刘半农作万馀言之《奉答王敬轩先生》,针对信中的观点逐条进行批驳,给人的印象是已批驳得体无完肤,得胜而回了。这位子虚乌有的“王敬轩”身上,隐约有林纾的若干特征,故钱、刘的“双簧”戏上演后不久,林纾1919年2月17-18日《新申报·蠡叟丛谈(十三—十四)》发表《荆生》以反击之。既然对方不按规矩出牌,以近乎无赖的手段“唐突前辈”,个性倔强、素有剑侠气的林纾,站出来痛骂几声,又有何罪?况借小说以影射,历史上早已有之。唐代李德裕与牛僧孺交恶,命其门人韦瓘以牛僧孺名撰《周秦行记》以诬陷之。与李德裕之从政治上诬陷对手,欲置人于死地的鬼蜮伎俩相比,林纾所做不过是游戏文章,且堂堂正正地署上自己的名字,何“卑劣”之有?《荆生》勾画出林纾心目中“新文人”的尊容,言田其美(影射陈独秀)、金心异(影射钱玄同)、狄莫(影射胡适)“悉新归自美洲,能哲学,而田生尤颖异,能发人所不敢发之议论,金生则能《说文》”。小说叙三人坐而笑语:

    田生中坐,叹曰:“中国亡矣,误者均孔氏之学,何由坚言伦纪,且何谓伦纪者,外国且妻其从妹,何以能强?天下有人种,即有父母,父母于我又何恩者?”狄莫大笑曰:“惟文字误人,所以至此。”田生以手抵几曰,“死文字,安能生活学术,吾非去孔子灭伦常不可!”狄莫曰:“吾意宜先废文字,以白话行之,俾天下通晓,亦可使人人咸窥深奥之学术,不为艰深文字所梗。唯金君何以默守《说文》,良不可解。”金生笑曰:“君知吾何姓,吾姓金耳。姓金者性亦嗜金,吾性但欲得金,其讲《说文》者,愚不识字之人耳,正欲阐扬白话以佐君。”于是三人大欢,坚约为兄弟,力掊孔子。

  虽是玩笑之作,却将三人之宗旨,概括得并不走样,颇有唐人小说之意趣。其后,忽有“伟丈夫”荆生破壁指三人曰:“尔乃敢以禽兽之言,乱吾清听!”于是按田生首,以足践狄莫,取金生眼镜掷之,三人只得敛具下山。篇末蠡叟曰:“如此混浊世界,亦但有田生狄生足以自豪耳,安有荆生?”林纾骂其为“禽兽自语”,矫为快意而已。小说因势对“孔子圣之时”论作了阐释:“孔子何以为圣之时?时乎春秋,即重俎豆;时乎今日,亦重科学。譬叔梁纥病笃于山东,孔子适在江南,闻耗,将以电报问疾,火车视疾耶?或仍以书附邮者,按站而行,抵山东且经月,俾不与死父相见,孔子肯如是耶?”驳斥时人对孔子的曲解,与《致蔡鹤卿书》中“时乎潜艇飞机,则孔子必能使潜艇飞机不妄杀人”是一致的,惟有浅薄之徒方得视为“笑柄”耳。
  载1919年3月18-22日《新申报·蠡叟丛谈(四十四—四十六)》的《妖梦》,荒唐色彩更浓。小说叙郑思康梦为长髯人所邀,往游阴曹,遂并辔至白话学堂。见门外大书一联云:“白话通神,红楼梦水浒真不可思议;古文讨厌,欧阳修韩愈是甚么东西。”入第二门,见匾上大书“毙孔堂”,又一联云:“禽兽真自由,要这伦常何用;仁义太坏事,须从根本打消。”闻校长元绪(影射蔡元培)、教务长田恒(影射陈独秀)、副教务长秦二世(影射胡适),皆鬼中之杰出者,入而面之。谈次问名未竟,二世曰:“足下思康,思郑康成耶?孔丘尚是废物,何况郑玄!”田恒曰:“郑玄作死文字,决不及活文字,非我辈出面提倡,则中华将被此腐儒弄坏矣。而五伦五常,尤属可恨,束缚至于无转旋地步。”结末谓罗睺罗阿修罗王至,直扑白话学堂,攫人而食。食已大下,积粪如丘,臭不可近。笔墨未免刻薄,非怪“新人”要勃然大怒了。话又要说回来,将对方说成妖魔,最早还是新派自己。陈独秀不是说他要“明目张胆地与十八妖魔宣战”,“愿拖着四十二生的大炮为之前驱”,即为“吾友胡适”之前驱吗?
  撇开小说的诡诞色彩,骨子里是维护传统文化的责任感。《妖梦》结末蠡叟曰:“‘死文字’三字,非田恒独出之言也。英国大师迭更先生,已曾言之,指腊丁罗马希腊古文也。夫以迭更之才力,不能灭腊丁,讵一田恒之力,能灭古文耶?即彼所尊崇之《水浒》《红楼》,非从古书出耶?《水浒》中所用,多岳珂《金陀萃编》中之辞语,而《红楼》一书,尤经无数博雅名公,窜改而成。譬之珠宝肆中,陈设之物,欲得其物,须入其肆检之;若但取其商标,以为即珠宝也,人亦将许之乎?作白话须先读书明理,说得通透,方能动人。若但以白话教白话,不知理之所从出,则骡马市引东洋车之人亦知白话,何用教耶?此辈不能上人,特作反面文字,务以惊众,明理者初不为动。所患者后生小子,小学堂既无名师,而中学堂又寡书籍,一味枵腹,闻以白话提倡,乌能不喜。此风一扇,人人目不知书,又引掖以背叛伦常为自由,何人不逐流而逝,争趋禽兽一路。善乎西哲毕困腓士特之言曰,智者愚者俱无害,唯半智半愚之人最为危险。何者?谓彼为愚,则出洋留学,又稍知中国文字,不名为愚;若指为智,则哲学仅通皮毛,中文又仅知大略,便自以为中外兼通。说到快意,便骂詈孔孟,指斥韩欧,以为伦常文字,均足陷人,且害新学。须知古文无害于科学,科学亦不用乎古文,两不相涉,尽人知之。唯懒惰不学之少年,则适为称心之语可以欺瞒父母,靡不低首下拜其言。矧更有家庭革命之说,则无知者,欢声雷动矣。吾恨郑生之梦不实,若果有瞰月之罗睺罗王,吾将请其将此辈先尝一脔也。”讲这番话的时候,林纾心中是在流血。
  《荆生》、《妖梦》由北大学生张厚载介绍到《新申报》上发表,而号称“取兼容并包主义”的北京大学,却以“在沪通讯,损坏校誉”为由,将距毕业仅有数月的张厚载开除了学籍,开了中国学术史上极坏的先例,适足为北大蒙羞。林纾见连累了自己的学生,公开承认骂人的不对。陈独秀回应道:“林琴南写信给各报馆,承认他自己骂人的错处,像这样勇于改过,到很可佩服。”[13]其实,林纾何尝是“勇于改过”?他从来坚信自己根本没有错。1919年4月5日《公言报》刊出他的《腐解》,袒露了自己“性既迂腐”的性格:

    ……予乞食长安,蛰伏二十年,而忍其饥寒,无孟韩之道力,而甘为其难。名曰卫道,若蚊蚋之负泰山,固知其事之不我干也,憾吾者将争起而吾弹也。然万户皆鼾,而吾独嘐嘐作晨鸡焉;万夫皆屏,吾独悠悠当虎蹊焉!七十之年,去死已近。为牛则羸,胡角之砺?为马则弩,胡蹄之铁?然而哀哀父母,吾不尝为之子耶?巍巍圣言,吾不尝为之徒耶? 苟能俯而听之,存此一线伦纪于宇宙之间,吾甘断吾头,而付诸樊于期之函;裂吾胸,为安金藏之剖其心肝。黄天后土,是临是监!子之掖我,岂我之惭?

    当废除文言文的潮流滚滚而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在这当口能挺立潮头,甘为其难,非林纾而谁何?《腐解》传达的卫护中国传统文化之道,忧患其失坠的心情,是极其可贵的。
    在史家的叙述中,将胡适的“废除文言文,使用白话文”、青年学生的“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北洋政府的“国民学校改国文为语体文”,都拉进一个篮子,统统成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组成部分。事实上,胡适几篇最经典的文章,从来没有说要“外争国权,内惩国贼”;青年学生的爱国运动,也根本不曾以胡适的理论为指导。匪夷所思的是,1919年5月4日,北洋政府残酷镇压了青年运动,1920年1月2日,却遵照“新文化运动旗手”胡适的意愿,颁布了废除文言文的法令:“定本年秋季起,凡国民学校一二年级先改国文为语体文”。史家为何不曾想到,处在内外交困中的北洋政府,实际上成了胡适的支持者,所以在胡适提出“废除文言文”仅三年之后,就急切地将它付诸实行了。胡适1920年5月17日不无得意地说:“这个命令是几十年来第一件大事。他的影响和结果,我们现在很难预先计算。但我们可以说,这一道命令把中国教育的革新,至少提早了20年。”[14]便可窥见个中的秘密。是否废除文言文、推行白话文,作为学术问题讨论一二百年,都无伤大局;但一旦变成政府决策,情况就不可逆转了。人们一直以为是胡适“战胜”了林纾,其实,这只是北洋政府政策的胜利。胡适1918年4月还在说:“我以为现在的中国,还没有做到实行预备创造新文学的地步,原可不必谈创造的方法和创造的手段,我们现在且先努力做那第一、第二两步预备的功夫罢!”然而,1920年4月的北洋政府,却越过了那第一、第二两步,将他们“审定”了的语体文教科书,正式推出了。史家为此大唱赞歌道:“从那时开始,中国儿童的启蒙教育不再是他们似懂非懂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和‘上大人孔乙己’,而是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于他们的东西。”那么,北洋政府究竟拿出什么货色代替“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来做启蒙教材呢?且让我们请出几位世纪老人来作见证。
  第一位要请的是贾植芳先生。他在《狱里狱外》中写道:“……家里把我送到邻村小学读书,这次是读《共和国语文》,我又跟上同学吆喝:‘人、手、足、刀、尺、山、水、牛、羊’。我跟着没嚎多久,又换了《语文教科书》,第一课课文是:‘大狗跳,小狗叫,大狗跳一跳,小狗叫三叫,汪、汪、汪!’”[15]贾植芳生于1916年,他正赶上读1920年4月北洋政府《语文教科书》第一版的荣幸。第二位要请的是舒芜先生,《舒芜口述自传》中写道:“……在府右街北口路西,有一所培根小学。大约在我5周岁时,被母亲送到这所小学读一年级。 如今回忆起来,别的课有些什么内容,都记不大清了,只有语文课还有印象。第一课的课文好像是‘狗,大狗、小狗,大狗叫,小狗跳……’”[16]舒芜生于1922年,他入小学一年级应在1928年。“还没有做到实行预备创造新文学的地步”的“白话文学家”,就用这种最蹩脚的“大狗跳,小狗叫”来“启蒙”天真无邪的孩童!二十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发生了以“废除文言文”为名,实质上摧毁传统文化的事件,其结果是导致了全民族道德的空前劣化,导致了全民族文化水准的普遍下降。
    林纾《论古文白话之相消长》中说:“吾辈已老,不能正其非。悠悠百年,自有能辨之者,请诸君拭目俟之。”1924年,林纾逝世前书遗训十条,第六条曰:“琮子古文,万不可释手,将来必为世所宝。”弥留之际,又以手指在林琮手上写道:“古文万无灭亡之理,其勿怠尔修。”回想1920年教“大狗跳,小狗叫”的老师,尚懂得文言文;而读“大狗跳,小狗叫”的学生变成老师,就不懂文言文了;他的学生再变成老师,又当如何?如今不要说中文系学生读不懂古文,教授古典文学的博导有人也不会句读,不懂平仄,他们“培养”出来的博士,又当如何?百年以后,面对多数国人“释手”于古文的现状,少数“勿怠尔修”的学术明星,方得凭恃对《论语》《史记》的一知半解,遽然走红,不是恰恰证明了“古文万无灭亡之理”吗?


注释:
[1]欧阳修《谢氏诗序》
[2]康有为《琴南先生写〈万木草堂图〉题诗见赠赋谢》
[3]谭正璧《中国文学史大纲》,上海,光明书局1925年9月初版
[4]王若谷《驳李敖之否定鲁迅论》,《江南时报》2005年8月9日
[5]《剑桥中国晚清史》下卷第566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 年版
[6]参见史和等《中国近代报刊名录》,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7]包天笑《钏影楼回忆录》第168页,大华出版社1971年版
[8]《新汉日报》1911年11月9日创刊号广告
[9]黄遵宪《日本国志·学术志》,光绪二十一年(1895)羊城富文斋印
[10]刘半农《我之文学改良观》,1917年5月1日《新青年》第四卷第三号
[11]《胡适日记》第54-55页,山西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
[12]高平叔《蔡孑民先生传略》,重庆商务印书馆1943年版
[13]《独秀文存》第494页,安徽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
[14]胡适《〈国语讲习所同学录〉序》,1921年2月《新教育》第三卷第一期
[15]贾植芳《狱里狱外》第119-120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95年版
[16]舒芜《舒芜口述自传》第11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5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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