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悼念顾鸣塘兄

在世俗的氛围中过了一个平凡而平淡的春节，或者说，春节的氛围还在延续着的时候，今天早起不久，便接到我以前的学生凌君的短信：顾鸣塘先生于1月28日晚因病逝世。
    我十分吃惊。生命是这样脆弱，经不起半点风雨的摧残！凌君从我这里考去做鸣塘兄的研究生，来自他的短信其真实性毋庸怀疑。但我还是拨通了上海的电话，询问详情。莫不是严冬感冒诱发了肺部的癌魔？只说28日晚8点多突然大口吐血，后来就不行了。
    我与鸣塘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2011年11月25日至27日在全椒召开的吴敬梓诞辰310周年的纪念大会期间。25日上午有课，我下午才得以乘长途汽车过去。抵达会址时刚好6点，将行李放进房间后，我直接去了餐厅。由地方政府承办的大会往往来宾很多，这次纪念活动包含几部大型书籍的首发式、吴敬梓诞辰纪念大会、儒林外史高峰论坛、儒林外史学会成立大会等多项内容，人源复杂，数量也很可观。我扫视了一下大厅，约摸有20多张餐桌，且大部分都已坐满。我边看边走向主席台前，见最左边一张桌子有两三个空位，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这一坐下，发现左手坐着杜贵晨先生，依次是罗书华君、刘勇强兄。而正对面，恰是师兄顾鸣塘。早已得知鸣塘兄罹患肺癌，又知他经历了痛苦的化疗，现见到他的真人，较前略微消瘦，头发也略有花白，但神情、心态似未有太大变化，所以惊喜交加，不免多叙了几句。
    我与鸣塘兄认识，至少有25年了。缘分源于一个同样的身份：我们都是《红楼梦》的爱好者。鸣塘兄还是程丙本的发现者。因此之故，每隔两到三年，我们便会在小说会上相遇。因为凌君本科从我手上出去，在他手中锤炼三年，于是自然成了我们联系的纽带。很多关于鸣塘兄的消息，都来自凌君。所以鸣塘兄一见我，就以兴奋的语调提及凌君，说他现在可好了，读完研不仅留在上海高校当辅导员，而且谈了女友、买了房子，刚刚不久前又转岗为教师。在鸣塘兄看来，我送凌君去他那里，凌君发展得很好，他也可以很骄傲地向我交代了。我自然也很开心，说完全是师兄你带的好！
    26日开了一天的会。27号上午上半场高峰论坛结束后，下半场去参观全椒县境内襄河带景观。这里曾是吴敬梓乘船去南京的河道。参观途中，我和同屋的陈师姐及女生阿蕾，鸣塘兄及其弟子等，漫步襄河岸边，走在太平桥上，鸣塘兄上着灰色西服，内着浅灰色羊毛衫，露一截藏青色领带、淡青色衬衣领，头戴一顶与西服同色的鸭舌帽，兴致勃勃，谈往事，谈学生，谈吴敬梓……今天翻看文件夹，看着我和鸣塘兄在太平桥上的合影，一切如在昨天！
    我称鸣塘兄为师兄，是源于我赴沪上求学时，他尚在读博三。他那年的论文答辩会，我参与了服务。在我们这一辈人中，已取得一定的学术声望或获得较高的职称再去读博的，往往而在。我们都是其中的一员。鸣塘兄那一届，已有成就的“大”学生比例也甚高，他们现在都在一些重要岗位上任职。即如我这一届7人，全部副高以上，3个正高，2个校长。答辩委员们也都是沪上学术大腕，章培恒、郭豫适、黄霖等人。所以服务于这样的答辩会，就不止是一个学习的机会。中午休会时，委员们被请去吃工作餐，答辩的准博士们去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餐厅吃饭。鸣塘兄叫上了我，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一起来。他们每人点了一两个菜，鸣塘兄要了些啤酒，一边吃着，一边回顾着答辩席上的吉光片羽。吃完了，差不多一点半。买单时，6个人自动地从各自的口袋中掏出一份钱放在餐桌上，鸣塘兄已经发话说：小鱼是客人，这一份算我的了。大家便点头微笑不语。（正是这一次，让我见识了沪人的AA制。）
    鸣塘兄虽然是上海人，却有着北方汉子的豪气。一次书华君、维昭兄从复旦过来，相遇的缘由现已淡忘了，只记得是鸣塘兄请客。在隔街的酒楼上，鸣塘兄喝着酒，谈着学问，兴致勃勃，大家打开心扉，畅谈畅饮，微醺中，十分快乐！两个月前全椒相遇时，敏锐的书华君对当时的场景仍然记得非常清楚，而鸣塘兄反倒有点诧异了，说“是吗”。我说是的是的，还有维昭兄也在！
    呜呼！与鸣塘兄分别不过两月，没想到是最后一见！翻转20多年前，究竟哪一次会上认识已然忘却，但鸣塘兄的兄长风范，相信所有认识他的朋友永远也不会忘却！
    明天上午是鸣塘兄的告别会。因为诸多不便，我不能赴沪。我电话凌君，拜托他帮我订一个花圈，敬献在鸣塘兄的灵前！愿鸣塘兄在天之灵安息！